第448章 神秘势力(1 / 2)

午后的阳光艰难地穿透连日阴云,在林间投下稀薄而破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属于死亡与腐坏的甜腻。

周青带着两名队员,像三条贴着地面游走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黎明前爆发激战的那处山坳。距离战斗结束已过去大半日,现场一片死寂,唯有山风吹过断裂的兵刃和倾倒的灌木,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眼前的景象比预想的更为惨烈。山坳中央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十几具尸体,大多已被粗略地搜刮过,值钱的武器、皮甲甚至靴子都被剥走,只剩下破烂的、被血浸透的衣衫。血迹浸染了大片土地,呈现出暗红至褐黑的斑驳颜色,引来不少蝇虫嗡嗡盘旋。断箭、碎裂的盾牌、崩口的刀斧散落各处,无声诉说着战斗的残酷。

周青示意队员分散警戒,自己则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开始仔细勘查现场。他首先辨认尸体归属。大约有七八具尸体穿着西林卫标志性的灰色毛皮外袄或内衬锁子甲,死状各异,有中箭而亡,也有被利刃劈开颈项或胸膛,更有甚者,头颅被那种奇特的新月手斧几乎劈成两半。西林卫的尸体大多集中在山坳入口和东侧,显示他们是从那个方向发动进攻的。

另外五六具尸体则属于那股神秘势力。他们的衣物更为杂乱奇特,但周青还是凭借记忆,认出了其中两人正是黎明前在火堆边见过面的。这些人死得更集中一些,大多在山坳内侧靠岩壁的位置,似乎是背靠岩石进行过最后的抵抗。致命伤也多来自弩箭和长矛的刺击,显示他们是在远程火力压制下逐渐被剿杀。

“头儿,这边!”一名队员在岩壁下一个相对隐蔽的凹陷处低声呼唤。

周青快步过去。只见凹陷处用石块和枯枝匆匆掩盖着一小堆东西。拨开掩盖物,里面是几件沾满血污、但相对完好的皮袄和背囊,还有几个皮质水囊和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黑褐色块状物,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草药和焦糊的古怪气味。显然,这是神秘势力在溃败前匆忙藏匿的备用物资,或许想着有机会回来取用。

周青拿起一个背囊打开,里面除了些个人杂物,还有一个用柔软鹿皮缝制的小袋子。袋子里装着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碎块(与徐三身上发现的类似)、一小卷绘制在薄羊皮上的简陋地图(线条和符号完全看不懂)、以及几枚磨损严重、但形制统一的小银币,银币正面浮雕着一个抽象的、头戴羽冠的侧脸,背面则是复杂的藤蔓纹饰。

“不是官铸,也不是寻常私铸。”周青掂了掂银币,收入怀中。他又检查了那包黑褐色块状物,用匕首尖挑起一点嗅了嗅,气味刺鼻微辛,不像是食物,倒像是某种……药物或者祭祀用品?

“把能带走的,都小心包好。”周青低声吩咐,“重点找找有没有带文字或特殊标记的东西,还有……看看有没有活口,或者被拖拽掩埋的痕迹。”

两名队员立刻分头行动。周青自己则走到那些西林卫的尸体旁,仔细检查。西林卫的处理显然更“专业”一些,他们带走了己方大部分阵亡者的兵器和身份标识,但对敌人尸体的搜刮则粗暴许多。周青在一具西林卫小头目的尸体下,发现了一小块被压住的、染血的麻布碎片,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简略的线条和箭头,像是一张极其粗糙的局部地形图,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点旁画了个简易的矿石符号,位置……似乎就在这山坳附近?另一个点则画了个叉,方向指向幽谷。

西林卫在找矿,并且在关注幽谷。这张草图证实了这一点。

“头儿,有发现!”另一名队员在西侧林缘压低声音喊道。

周青赶过去,只见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有新鲜泥土翻动的痕迹。拨开灌木,秘势力的人,伤口更多在背后,似乎是逃跑时被追上杀死的。坑边散落着一些折断的箭杆和凌乱的脚印,脚印大小不一,但都朝着西北方向延伸而去。

“他们往西北跑了,人应该不多,带着伤。”队员判断道。

西北?那是更深的山林,也是离开这片区域、往更偏僻荒野而去的方向。这股神秘势力,在遭受重创后,选择了遁走,而非固守或报复。

周青若有所思。这股势力显然不是流寇,他们组织严密,装备特异,目标明确(矿藏?)。但与西林卫的这次遭遇战,他们吃了大亏,损失不小。短期内,恐怕无力再掀起大浪。这对幽谷而言,算是去掉了一个直接的、但尚未完全明了的威胁?还是说,他们会将仇恨记下,他日卷土重来?

“收拾东西,撤。”周青不再犹豫,“注意清理我们来过的痕迹。”

三人将发现的物品小心打包,又尽量将翻动过的地方恢复原状,然后迅速撤离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山坳。空气中那甜腻的腐坏气味,仿佛黏在衣服和鼻腔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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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二刻,幽谷外围营地边缘,水渠疏浚现场。

几十名流民正在挖掘、拓宽一条用于引水灌溉的土渠。泥土湿润,劳作起来格外费力,铁锨和镢头起落,带起大块的泥浆。人们大多沉默着,只偶尔响起简短的呼喝或喘息声。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劳作和紧绷的气氛,让许多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麻木。

“哐当!”

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

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扔掉了手里半截的木柄,握着右手手腕,脸色煞白,指缝间有鲜血渗出。他刚才用力过猛,磨损严重的镢头木柄竟然从中断裂,断裂的木茬划破了他的手掌。

旁边几人立刻围了过去。负责这段渠沟的小组长是个叫刘老根的干瘦老头,他快步上前,看了看伤口,又捡起断裂的木柄,脸色难看:“这柄子早就该换了!跟管事房报了几次,都说没新柄子,让将就用!这他娘的怎么将就?!”

受伤的汉子疼得直吸凉气,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泥水里。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嘟囔:“就是!工具坏了好多,领新的难,修也修不过来。每天工分扣得紧,活一点不少,这谁受得了……”

“少说两句!”刘老根瞪了后生一眼,但语气里也满是无奈。他撕下自己内衫相对干净的一角,给受伤汉子草草包扎止血,“你先去周娘子那儿看看伤。我……我再去跟李文书说说。”

受伤的汉子捂着手,佝偻着背,一脸晦气地往营地医疗棚方向走去。周围的劳作气氛变得更加沉闷,工具与泥土的碰撞声里,多了几分焦躁和不甘。

类似的小摩擦和抱怨,近日在营地各处悄然增多。新条例确立了秩序,也带来了更严格的考核和更明显的物资短缺压力。工具损耗、口粮定量、工分评定中的细微不公……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在不经意间点燃累积的疲惫与怨气。

刘老根叹了口气,对剩下的人喊道:“都小心点手里的家伙!受伤了耽误干活,扣的是自己的工分!继续,继续!”

人们重新埋头劳作,但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却如同这春日里迟迟不散的阴云,笼罩在营地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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