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神秘势力(2 / 2)

申时初,王石安居所。

顺子回来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声道:“师父,信……递出去了。按您说的,给了东边山口那棵老槐树下卖炊饼的老吴头,他是胡管事留下的人。”

王石安正在桌前对着水力规划图勾画,闻言笔尖微微一顿,“嗯”了一声,没有抬头。“没被人看见吧?”

“应该没有,我很小心,就是去买饼,顺便把包饼的油纸换给了他。”顺子答道,犹豫了一下,又问,“师父,那信……很重要吗?”

王石安放下笔,看向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头,沉默片刻,才道:“或许重要,或许……也没什么。顺子,你觉得幽谷这里,如何?”

顺子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想了想,老老实实说:“挺好的啊,有吃有住,虽然规矩多干活累,可比在外面东躲西藏、朝不保夕强太多了。杨主事他们……也挺厉害的。”

“是啊,挺厉害的。”王石安重复了一句,语气有些飘忽,“能在这种地方,聚起这么多人,立下规矩,做出东西……不容易。”他顿了顿,似是在对顺子说,又似在自言自语,“可有时候,太厉害了,反而招灾惹祸。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顺子似懂非懂,只觉得师父今天有些奇怪。

王石安不再说话,重新拿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那封请求“探矿工具和匠人”的信已经送出,如同投石入水,涟漪必将扩散。范公会如何解读?是欣喜于可能发现新资源,还是警觉于幽谷隐藏的潜力?抑或,两者皆有?

他又想起晨间去溪边“勘察”时,杨熙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说后山岩壁坚固,开采石料不易,还需仰赖老陈头的手艺。那语气平淡,却让王石安心中一凛,仿佛自己的心思已被看穿几分。

这个杨熙,看似坦诚合作,实则处处设防,心思深沉如海。与他周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自己,夹在范公的严令、幽谷的复杂、以及内心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之间,又该何去何从?

“师父?”顺子见他又出神,小声唤道。

王石安回过神,摆摆手:“没事了,你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去溪边测量。”

顺子应声退下。王石安独自坐在渐暗的房间里,看着桌上那卷水利图,和旁边锁着暗红矿石的小木箱,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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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隔离石屋。

李茂端着一碗比平日稠了些、甚至漂着几点油花的菜粥,再次走了进来。徐三依旧被绑着,但比起昨日,他眼中的平静似乎被打破了一些,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和……哀恸?

“徐先生,今日的粥,特意让伙房多加了点油盐。”李茂将粥碗放下,语气如常,“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适?”

徐三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茂,声音沙哑干涩:“你们……到底是谁?你们和那些穿灰衣服的……是一伙的?”

李茂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穿灰衣服的?徐先生是指……西林卫?不,我们幽谷在此耕种求生,与任何官兵匪类都无瓜葛。倒是徐先生你们,来历神秘,行事诡异,险些害了我们全谷人的性命。”

“我们没想害你们!”徐三突然激动起来,身体前倾,束缚的绳索勒进皮肉,“我们只是……只是来找东西!找‘山神的赐福’!是那些灰狗子!他们像疯狗一样追着我们咬!杀了我那么多兄弟!”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压抑的愤怒。

“山神的赐福?”李茂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是指……矿石吗?”

徐三猛地闭上嘴,意识到自己失言,但眼神中的痛苦和恨意却掩饰不住。

李茂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徐先生,我不知道你们从何而来,为何要找矿。但我知道,幽谷只是想在这乱世有一片安身之地。我们与西林卫不是一路人,相反,我们也在防备他们。你那些死去的兄弟,是被西林卫所杀,而非幽谷。”

他观察着徐三的反应,继续道:“如今你落在此地,你的同伴生死未卜,去向不明。你若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或者完成你们未竟之事,或许……我们可以谈谈?至少,幽谷可以给你一个暂时安全养伤、思考对策的地方。总好过在这里无声无息地耗死,或者被西林卫搜出来杀掉。”

徐三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在李茂脸上和那碗热粥之间游移。仇恨、悲痛、怀疑、以及一丝绝境中的希冀,在他眼中交织挣扎。长时间的沉默后,他颓然向后靠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却微微松开了些。

李茂知道,心防的裂口已经出现,需要耐心和持续的温暖去扩大它,而不是急于撬开。他不再多言,起身道:“粥趁热喝。若想通了,随时可以叫我。”

他退出石屋,对守卫低声嘱咐:“注意他的情绪变化,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饮食可以再酌情好一点。”

守卫点头记下。

李茂走在暮色渐浓的营地中,心中思量。徐三的松动是一个突破,但“山神的赐福”这个说法,以及他们寻找矿石的执着,背后恐怕有更深的信仰或文化背景。这股势力,绝不简单。

远处,试验田的方向,在暮色中已看不清新苗的模样,只有一片朦胧的绿意轮廓,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顽强地宣示着生命的存在。

谷内谷外,明的暗的,生存的博弈,仍在每一个角落,无声而激烈地进行着。余烬未冷,新的抉择,又在每一个相关者心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