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听谁的?”吴老倌看似随意地问,眼神却锐利如鹰。
刘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努力回忆着有限的几次见面:“疤爷……说话多,吩咐事。冷先生……不太说话,但疤爷好像……会看他眼色。”
主从关系微妙。表面是疤爷主导,但实际做决定的,很可能是那个沉默的“冷先生”。这与俘虏供词中疤爷更像执行者、冷先生更像谋划者的印象吻合。
吴老倌又问起接头细节、备用联络点、以及刘四是否听说过“鬼见愁”峡谷或那种鹧鸪叫的暗号。刘四所知有限,但对“鹧鸪叫”的暗号方式表示似乎听疤爷提过一嘴,说是“山里老法子,稳妥”。
结合周青传回的消息,吴老倌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幅图景:“灰隼营”此次行动,由一个精于谋划、可能身份更高的“冷先生”主导,疤爷负责具体执行和外围联络。他们通过雇佣土匪制造混乱和前沿侦察,自身则分散成数个隐蔽小组(观察点、林间营地、猎人小屋、新发现的杜鹃坡洞穴),利用复杂的标记和暗号保持联络,其核心指挥节点,很可能就在那个新发现的洞穴里。
他们像蜘蛛一样,在幽谷周围织起了一张隐秘而危险的网。
……
赵铁柱那边,释放假消息的效果也开始显现。
被俘的土匪小头目,在“无意中”听到看守闲聊,说幽谷被袭扰得不胜其烦,杨先生正在秘密调集精锐,准备三日后出谷,直扑“鬼见愁”峡谷,彻底端掉匪巢;又说后山那个存放重要工具的仓库(实为武器库),因为要抽调人手参与清剿,守卫会减少等等。
俘虏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暗自记在心里。
而据外围观察哨报告,“鬼见愁”峡谷的土匪,在白天的袭扰明显减少了,似乎在收缩防御。同时,有暗哨注意到,峡谷方向曾短暂升起过一股不同于炊烟的、笔直而细小的烟柱,很快熄灭,像是某种信号。
假消息似乎起了作用,让对方产生了疑虑并做出了反应。
……
傍晚,议事棚内,灯火通明。
杨熙、吴老倌、周青、赵铁柱再次聚首。周青详细汇报了跟踪发现杜鹃坡洞穴的经过,吴老倌汇总了审讯刘四的新信息,赵铁柱则说明了假消息引发的敌方动向变化。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杨熙用冷静的思维串联起来。
“诸位,”杨熙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新标注的杜鹃坡洞穴位置点了点,又划过“灰隼营”的其他活动点,“我们面对的,不是一股单纯的侦察部队,而是一个目标明确、计划周密、指挥层级清晰的特遣行动组。”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他们的核心目标有两个:第一,不惜代价,摸清‘惊雷’的秘密——包括配方、制作、储存、使用方式。这是最高优先级,为此他们可以雇佣土匪、长期潜伏、多线试探。第二,全面评估幽谷的综合实力——防御、人口、组织、资源、乃至领导者的能力,为其背后的范云亭提供完整的决策依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他们的行动模式,暴露了其背后的指挥者——那个‘冷先生’,是个极其谨慎、多疑、且擅长心理战和情报分析的人。他不急于求成,宁可花费大量时间观察、试探、制造混乱,也要确保行动的隐蔽性和成功率。雇佣土匪,既是为了制造压力,也是为了用这些‘弃子’来触发和观察我们的反应。”
“范云亭知道这一切吗?”李茂忍不住问。
“很可能知道,甚至就是他的授意。”杨熙分析,“但范云亭麾下派系复杂。王石安代表的是一种相对怀柔、着眼于长期合作与渗透的路线。而‘灰隼营’这次行动,手段更激进,目的更直接,更像是范云亭麾下主战派或情报系统的单独行动,甚至可能得到了范云亭的默许,作为对王石安路线的补充或制衡。”
“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的,可能是范云亭内部不同派系伸出的、不同触角?”吴老倌捋须道。
“正是如此。”杨熙点头,“这既是危机,也可能成为转机。派系之间必有矛盾、猜忌和信息壁垒。王石安的报告偏向合作,而‘灰隼营’的评估可能更偏向威胁论。如果我们能让‘灰隼营’的行动受挫,或者暴露出其行动的低效和高成本,那么范云亭内部主和派的声音就会加强,我们面临的整体压力可能会减轻。”
“如何让‘灰隼营’受挫?”周青眼神锐利。
“抓住他们的尾巴,打掉他们的节点。”杨熙的手指重重按在杜鹃坡洞穴的位置上,“这里,很可能是他们的通讯枢纽甚至指挥所。如果能端掉这里,抓获关键人物,不仅能打断他们的侦察链条,获取关键情报,更能沉重打击其行动,向范云亭证明,幽谷不是可以轻易拿捏的软柿子。”
“强攻?”赵铁柱皱眉,“那地方易守难攻,我们人手不足,强攻损失太大。”
“不一定要强攻。”杨熙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不是喜欢观察、喜欢试探吗?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巨大’的破绽,一个让他们无法抗拒、必须亲自靠近观察甚至动手的‘诱饵’。然后……在预设的战场上,以绝对优势的力量,打一场歼灭战。”
“诱饵是什么?”吴老倌问。
杨熙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了后山方向,那个存放着“惊雷”和雷公弩的秘密岩洞。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