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尽快将这一情况回报!
……
当周青赶回幽谷时,已是午后。晒场上分粮的热闹早已散去,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喜悦和满足的气息。人们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粮食,小心翼翼地带回家中,脸上洋溢着踏实的笑容。一些人家甚至已经开始用新分得的小米熬粥,谷内飘散着难得的、纯粹的粮食香气。
议事棚内,杨熙听完周青的详细汇报,沉默了片刻。吴老倌、赵铁柱、李茂也在场,沈重也被叫来旁听。
“哈伦……西边来的,寻石,有专业工具和明确标本。”杨熙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沈队正,依你看,西域商队,或者西域某股势力,会对中原腹地的一种特定矿石如此感兴趣吗?甚至派遣哈伦这样明显训练有素的人前来?”
沈重思索着,缓缓道:“单纯为商业利益,可能性不大。长途跋涉,风险极高,只为一种尚未确定价值、需要复杂冶炼的矿石,不符合商队逐利的常规逻辑。除非……他们背后有更大的买家,或者这种矿石对他们有特殊意义。西域诸国冶炼技艺有其独到之处,或许他们掌握了某种需要特定稀有金属的秘法。另一种可能,”他看向周青,“这个哈伦自称来自西边,未必是西域。西北边陲,如今也有几股势力盘踞,与范云亭、赵国公等皆有勾连或冲突。若是他们的人,寻找战略资源,倒说得通。”
“无论是哪种,他们目标明确,且已接近核心区域。”周青补充道,“我虽将他们引向乱石坡,但骗不了多久。他们带着罗盘那种器物,迟早会找到正确方向。而且,他们现在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必然会更加小心,也可能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打听矿脉消息。”
“所以,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杨熙做出了决断,“周青,你带人,在他们可能活动的区域外围,布设更多隐蔽的预警机关和假痕迹,继续干扰误导。同时,要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人员数量、可能的落脚点和通讯方式。记住,宁可跟丢,不可暴露。”
“明白!”周青领命。
“铁柱叔,内部防卫不能松懈,尤其是对后山方向和可能接近黑风岭的路径。新流民的审查要加快,但更要仔细,防止还有‘王老实’之类的钉子。”
“放心。”赵铁柱沉声道。
“吴伯,与罗叔他们的联系要更紧密。通过他们,了解近期是否有其他陌生面孔在山外集镇或路口出现,特别是打听矿山、石头或者‘山里那伙人’的。可以适当给些实惠,鼓励他们提供这类消息。”
“老朽省得。”
杨熙最后看向沈重:“沈队正,关于西林卫的‘鹞讯’,以及这个哈伦可能隶属的势力,还需你多费心思推演。西林卫在等,这些探矿者也在找。我们要判断,他们之间有无关联,或者……是否会因争夺矿脉而产生冲突,那或许对我们有利。”
沈重点头:“我会尽力。”
众人散去后,杨熙独自走到粮仓外。金黄的夕阳洒在厚重的仓门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粮仓里,近五千斤粮食安然沉睡。这是幽谷的底气,也是引来窥伺的根源之一。如今,又多了可能价值连城的矿脉。
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话:怀璧其罪。但同样还有一句:匹夫无罪。
幽谷现在有了“璧”,要想不成为待宰的“匹夫”,唯有让自己变成握有璧玉的“持戈者”。工分制初步立信,盟友初步结盟,内部人心可用。接下来,就是要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更快地武装自己,积累实力,无论是粮食、矿产,还是人心、武力。
他转身,望向西边。那里,鹰嘴崖上的西林卫眼睛,黑风岭中的探矿者,都如同隐在暮色中的阴影。而东边,通过罗叔他们,更广阔却也更纷乱的外部世界,也开始与幽谷产生微弱的联系。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手中的力量,确实在一点点增长。
夜色渐浓,谷内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透着一种劫后余生、小富即安的宁静。而在谷外,在深山,无形的博弈与探寻,仍在黑暗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