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者阁下,结论下得过早。李观鱼虽为‘混沌变量’,其行迹亦有争议,然其存在本身,已展现出诸多值得探究、乃至可能对‘庭’有益的独特价值。”
“其一,其所携‘众生愿力结晶’,乃纯粹‘存在意志’凝聚,与常规‘变量’之混乱、破坏特性迥异,证明‘变量’存在‘良性’、‘积极’之可能,对完善‘变量’评估模型,具重要参考价值。”
“其二,其能引动契印‘归墟’之力共鸣,甚至得‘归墟之气’主动来投,此现象亘古未见。此或表明,其‘混沌’本质,或其体内融合之‘寂灭’、‘轮回’、‘薪火’诸道,与‘万象归源之契’之根本奥义——‘终结’与‘存续’之平衡,存在某种深层次契合。其本身,或可成为研究契印本源、理解‘归墟’与‘秩序’关系之活体样本。”
“其三,‘墟影’尊上亲临,已足证此事非同寻常。若此‘变量’当真毫无价值、唯有清除一途,何需惊动尊上?其特殊性与潜在研究价值,不言而喻。”
“故,吾庭主张,对李观鱼,不当行‘终极净化’之极端手段。当以最高级别监管,纳入‘恒常庭’深层研究序列,对其‘变量’特性、契印关联、道途本质,进行全面、系统、长期之观察与研究。此非纵容,而是以科学、理性之态度,探究未知,完善‘庭’之认知,或可从中发现稳定契印、调和‘净世’与‘恒常’矛盾之新思路。此乃对诸天长远负责之举。”
“明序道主”的提议,与“净世庭”的“彻底清除”针锋相对,主张“深度研究”,虽然同样是限制自由,但至少保留了存在的可能,并强调了李观鱼的“研究价值”与“潜在意义”。
两位庭主陈述完毕,整个“归墟之墟”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那自降临后便再无声息、只是静静“悬浮”于坍缩黑暗中心的——“墟影”。
“墟影”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任何意念波动传出。其“身形”依旧在缓慢地坍缩与弥散,其“面容”依旧倒映着万物的终结虚影。
但在其沉默的、仿佛永恒死寂的“注视”下,无论是“净世庭”裁决者的冰冷杀意,还是“恒常庭”明序道主的理性分析,似乎都变得……渺小了。仿佛两种蚂蚁在争论如何处置一粒沙,而这粒沙,正躺在决定星河命运的巨人掌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墟影”那倒映着终结虚影的“面容”,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转向了“仲裁之环”中的李观鱼。
没有言语,没有意念。
但一道冰冷、漠然、仿佛来自时间与存在尽头的、直接作用于所有与会者意识最深处的“信息”,如同最原始的法则烙印,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印”在了每一个存在的“认知”之中:
“他,归墟认得。”
仅仅是五个字。没有评价,没有主张,没有倾向。
但就是这五个字,却让整个“归墟之墟”,再次陷入了比“墟影”降临本身,更加深沉的、死一般的寂静。
“归墟认得”。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李观鱼这个“混沌变量”,在某种意义上,得到了“归墟”本源的某种程度的……认可?或者说,至少是“承认”了其与“归墟”之间存在某种有效的、被“归墟”意志(或法则)所“感知”到的联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样本价值”或“研究意义”了!这直接触及了“万象归源之契”最核心的一环——“归墟”的意志与权柄!
“净世庭”裁决者的金色投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其冰冷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愕与……迟疑。“恒常庭”明序道主的星辉光影也明显一滞,数据符文的流转出现了刹那的紊乱。“戒律之钟”的钟声,也罕见地漏掉了一拍。
李观鱼自己也愣住了。他猜测过“墟影”的态度,可能是漠然,可能是审视,甚至可能是某种基于“归墟”立场的否定。但他万万没想到,得到的,会是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石破天惊的五个字——“归墟认得”!
这并非“归源庭”的表态,也不是“墟影”个人的看法,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基于某种更深层法则或联系的事实陈述。
“戒律之钟”率先从震惊中恢复,其宏大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探究,缓缓响起:“墟影尊上之意是……此‘变量’李观鱼,与‘归墟’本源,存在某种……已被‘归墟’感知并承认之联系?此联系,是否……已触及‘契印’权柄?”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李观鱼与“归墟”的联系,仅仅是某种“属性亲和”或“力量同源”,那还在可理解范围内。但如果这种联系,已经达到了能够被“归墟”意志“认得”,甚至可能触及“万象归源之契”中属于“归墟”的权柄部分,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意味着,对李观鱼的处置,将不再仅仅是“源庭”内部事务,更涉及“归墟”的意志!任何处置方案,都必须考虑到“归墟”的“态度”!
墟影的“身形”依旧沉寂,但在“戒律之钟”问出这个问题后,那片坍缩的黑暗,似乎又向内,极其轻微地,收缩了那么一丝。
随即,那冰冷的、仿佛来自万物终结之地的“信息”,再次“印”入所有存在的意识:
“寂灭为引,轮回为桥,薪火为灯……走过归墟的‘客人’,不多。”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认得”,而是更加明确的描述!“寂灭为引,轮回为桥,薪火为灯”——这几乎直指李观鱼大道的核心特质!而“走过归墟的‘客人’”,更是点明了李观鱼某种特殊的“经历”或“资格”!
走过归墟的客人?!这意味着什么?难道李观鱼曾以某种方式,“穿越”或“经历”了“归墟”?这怎么可能?!“归墟”乃是万物终结之地,是概念,是法则,是归宿,岂是能够“走过”的?
“恒常庭”明序道主的意念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热的探究欲:“走过归墟?尊上是说,此变量曾……历经‘归墟’而不灭?此等事,闻所未闻!其体内‘寂灭’、‘轮回’、‘薪火’之道,竟是源于此等经历?!”
“净世庭”裁决者的意念则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荒谬!归墟乃是万灵终末,绝无‘走过’之可能!此等妄言,莫非是此‘变量’蛊惑之伎俩?或是其体内混沌之力,模拟、窃取了某种与‘归墟’相似之表象,意图混淆视听,逃避制裁?请墟影尊上明察!”
然而,墟影再未发出任何“信息”。祂只是静静地“悬浮”于黑暗中心,其“目光”似乎再次从李观鱼身上移开,重新变得空洞、漠然,倒映着整个“归墟之墟”的、走向终极沉寂的虚影。
但祂那两句简短的话语,已经足够在“归墟之墟”中,掀起席卷一切的惊涛骇浪!
“归墟认得。”
“走过归墟的‘客人’。”
这两句话,如同两道无声的惊雷,彻底改变了这场“三庭共议特别听证”的基调,也彻底改变了李观鱼在所有与会者眼中的分量与定义。
“戒律之钟”的钟声,变得悠长而深邃,其宏大意念缓缓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既如此……此案涉及‘归墟’本源认知,触及契印根本,已非单纯‘变量’处置之议。依古契规,遇此等涉及缔约方(归墟)直接关联之特例,当由三庭主事,结合‘归墟’意志显现,共议特殊处置条款,并最终由契印见证、裁可。”
“净世庭裁决者,恒常庭明序道主,墟影尊上……请就此‘混沌变量’李观鱼之最终处置,及其与契印之关联处置,提出具体议案,并由本钟主持,进行最终表决。”
“最终裁决……开始。”
最终裁决的时刻,到来了。而李观鱼的命运,将不再仅仅取决于“净世”的杀意与“恒常”的研究欲,更与那神秘莫测的“归墟”意志,紧密相连。
他站在“仲裁之环”中,感受着体内与“归墟”那愈发清晰的共鸣,望着那仿佛代表了宇宙终极的“墟影”,心中一片沉静。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进入最核心、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