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观测台”第七观察区,这片被银色符文与透明力场严密包裹的球形空间,成为了李观鱼未来漫长岁月的临时居所与“研究样本”陈列室。空间内寂静无声,唯有那些构成墙壁、地板的银色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着恒定的、带着“记录”与“监察”意味的微光。力场外,是无垠的银色信息海洋,偶尔有形态奇异的光影“游弋”而过,其“目光”(或类似感知)扫过这片被标注为“第七观察区-特级混沌变量”的空间时,会短暂停留,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好奇,随即又融入信息的洪流,消失不见。
这里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四季轮转,只有永恒不变的银色与无处不在的、冰冷的“观察”。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又仿佛在“恒常庭”的精确记录下,以另一种刻度均匀流淌。
李观鱼站在信息流构成的“观测椅”旁,没有立刻坐下。他缓缓环顾这个“新家”——一个直径不过百丈的球形空间,四壁与穹顶皆是流动的银色符文与透明的禁锢力场,地面是同样质地的银色,光洁如镜,倒映着他此刻有些黯淡的混沌虚影。空间内空荡荡,除了这张可随心意变幻形态的“观测椅”,以及悬浮在角落的几个不断刷新着基础数据的光幕外,再无他物。那些光幕上,跳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复杂符文与数据流,似乎是关于这个观察区的能量读数、力场稳定度,或许……还有对他自身状态的某种基础监测。
“三相封印环”在体内稳定运转,带来沉重如山的禁锢感。他能清晰感受到“净世镇魂金纹”对力量的层层封锁,“恒常监察银络”如蛛网般密布于本源与意念的监控,以及“归墟定序灰痕”那深入存在本质的冰冷“锚定”。一身力量被压制到不足十一,动念间滞涩无比,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元蚀与轮回古镜悬浮在他身旁,灵性同样被严重压制,光芒黯淡。依附在古镜上的金灵残魂,更是只剩一点微弱的意念波动,仿佛风中残烛。
囚笼。一个前所未有的、华丽而严密的银色囚笼。
但李观鱼的心境,却出奇地平静。从踏入“归墟之墟”,直面“源庭”审判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想过最坏的结果。如今能够“留存”,已是“墟影”那“可留”二字带来的、意料之外的转机。契约虽苛,前路虽艰,但只要活着,只要道途未绝,就仍有希望。
他缓缓走到那信息流构成的“观测椅”旁,并未坐下,而是心念微动。那“观测椅”随着他的意念,形态开始变化,从简单的座椅,化为一张古朴的石质蒲团,又化为一座小小的、由光影构成的、类似昔日“万象天宗”悟道台的道台虚影。最终,定格为一方简朴的、由纯粹混沌气息凝聚的灰色石台。这是他下意识的选择,在这冰冷陌生的环境中,一点熟悉的、属于自身大道的痕迹,能带来些许慰藉。
他盘膝坐上混沌石台,闭上混沌眼眸(虽然并无实际意义),开始内视自身状态,并尝试适应这“三相封印环”下的新处境。
首先是力量。被压制后的力量,大约相当于初入“道境”的水准,而且调动起来异常艰涩,仿佛每一丝道韵的流转,都要经过“三相封印环”的过滤与许可。他尝试运转混沌大道,包容寂灭、轮回、薪火诸般道韵,发现虽然滞涩,但根本大道并未受损,只是被“限流”了。那“净世镇魂金纹”似乎尤其针对带有“变数”、“新生”、“演化”特性的力量,对寂灭道韵的压制相对较轻,或许是因为其与“归墟”同源,且得到了契印之气的“补全”。
其次是监控。“恒常监察银络”无孔不入,他能感觉到,自己除了意识最深处、关于混沌大道根本传承与某些绝对私密的记忆被一层模糊的、源自“混沌”本源的迷雾笼罩(这或许也是“混沌”特质带来的某种隐蔽性),其余的一切,包括力量波动、情绪起伏、对外界的感知、甚至意念的浅层活动,恐怕都处于“恒常庭”的实时监控之下。这让他必须时刻谨言慎行,尤其是在思考一些敏感问题时,需格外小心,甚至要主动引导意念,避免触及红线。
最后是那“归墟定序灰痕”。这道灰痕最为奇特,它似乎并无直接的压制或监控作用,只是深深地“锚定”在他的混沌本源深处,与寂灭道韵紧密相连。它带来一种奇特的“存在感”与“坐标感”,仿佛在“归墟”的体系中,他有了一个明确的“位置”。同时,这道灰痕也像是一个“信标”或“标识”,或许“归源庭”能通过它,随时感知到他的状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定位”他。这既是束缚,但李观鱼隐隐觉得,或许在特定情况下,也能成为某种“联系”或“庇护”?
初步适应了体内状况,李观鱼将注意力转向外界。他尝试将神识(在封印下变得极其微弱)探出,触碰那透明的禁锢力场。力场坚固无比,且带有强大的反弹与隔绝特性,他的神识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墙,被狠狠弹回,还带来一阵刺痛。显然,想要凭借现在的力量突破这力场,绝无可能。
他又将目光投向力场外那无垠的银色信息海洋。那些流淌的数据、符文、光影、界域虚影,蕴含着海量的信息,可惜大多都被力场隔绝,只能看到模糊的景象。偶尔有“游弋”的光影靠近,隔着力场“观察”他,那些光影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多棱晶体,有的如同流动的星云,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复杂几何体。它们没有明显的敌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如同观察显微镜下微生物般的“探究”与“好奇”。这就是“恒常庭”的研究者们,或者说,观察员。
李观鱼尝试与其中一个类似多棱晶体的光影进行意念接触,传递出友好的、带着询问的波动。然而,那多棱晶体光影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记录他的“交流尝试”,随即就漠不关心地“游”开了,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观察”或“研究”中。显然,在这些研究者眼中,他只是一个特殊的“样本”,一个需要观察记录的“对象”,而非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存在”。
他并不气馁,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在“源庭”这个高度秩序化、层级森严的地方,他作为一个“被监管的变量”,地位恐怕比最低级的庭众还要低下。想要获得尊重、话语权,乃至未来可能的“自由”,只能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以及……在严密监控下,找到那微乎其微的、可以利用的“缝隙”。
时间(以某种标准计量)就在这单调的适应与初步观察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更久,第七观察区的力场上,突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与周围银色信息海洋略有不同、更加凝实、带着明确目的性的银色光流,穿过力场,进入了观察区内部。光流在李观鱼前方不远处凝聚,化作一道略显模糊、但轮廓类似“明序道主”的信息星云投影,只是更加简洁,气息也弱了许多,更像是一个预设程序的“交互界面”或“接待投影”。
“混沌变量李观鱼,” 那投影发出平板的、不带感情的意念,与“明序道主”本尊的沉稳智慧截然不同,“基于‘特殊监管与观察契约’第五条,恒常庭将对你启动初步观测与研究程序。请配合。”
话音落下,不待李观鱼回应,那投影便抬手一指。顿时,数道更加凝实的银色光线自虚空中射出,如同精确的探针,缓缓逼近李观鱼。
这些光线并非攻击,而是蕴含着各种探测、扫描、分析道韵的观测工具。有的光线散发着解析能量结构的波动,有的带着探查物质构成的韵律,有的则试图捕捉意念与情绪的涟漪。
李观鱼眉头微皱,但并未抗拒。契约已定,配合“非侵害性”研究是义务,初期的不适与冒犯,恐怕在所难免。他只是调动混沌大道,将自身本源、道韵、意念,维持在一种相对稳定、开放但又不泄露根本奥秘的状态,同时暗暗警惕,防止这些探测触及被“混沌”迷雾保护的、最核心的传承记忆。
银色光线触及他的混沌虚影,开始进行全方位、多层次的扫描与分析。李观鱼能感觉到,一道道冰冷、细致的探查波动,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试图剖析他力量的构成、道韵的属性、乃至身体的(虚影)结构。这些探查虽然深入,但确实遵守了“非侵害性”的底线,并未强行冲击他的意识核心,也未试图剥离或抽取他的力量本源,只是在进行详尽的“观测”与“记录”。
与此同时,力场外,那无垠的银色信息海洋中,更多形态各异的研究者光影被吸引过来,聚集在第七观察区外围,如同观察笼中珍稀动物的游客,隔着透明的力场,投射来一道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充满探究欲的“目光”。甚至有一些光影,开始释放出各自的探测波纹,与观察区内的银色光线相互交织、补充,试图从不同角度获取更多数据。
李观鱼成了真正的“样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细致地、毫无隐私地“观测”着。这种滋味绝不好受,但他只能忍耐,并尝试从这些观测中,反向获取一些关于“恒常庭”研究方式、技术手段,乃至这个“万象观测台”环境的信息。
观测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那些银色光线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将他里里外外、反复扫描、分析了无数遍。力场外的研究者光影也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些似乎记录到了满意的数据,悄然离去;有些则停留更久,甚至彼此之间(通过某种李观鱼无法理解的信息交换方式)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与数据共享。
终于,那“明序道主”的交互投影收回了银色光线。其模糊的光影微微闪烁,似乎在进行着快速的数据处理与汇总。
“初步观测数据采集完毕。” 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根据契约第五条补充细则附录三第七款,现向你同步部分非涉密基础观测结论,以履行‘知情权’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