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一道身影悄然靠近,灰袍裹身,手持铜针药匣,低声叹息:
“削名者,归名必偿血。指先腐,魂先蚀……小姐,你的时间,不多了。”第362章 血落无声碑(续)
第二具白骨在血光中缓缓抬起了臂骨,指节如枯藤抽动,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咔哒”声。
林晚昭强压指尖蔓延的剧痛,指尖微微颤抖,却仍稳稳执起玉簪。
簪尖再度轻触白骨,鲜血滴落,如朱砂点印。
刹那间,幽蓝纹路自骨面炸开,如蛛网般爬满整具骸骨,最终凝聚成一行金光灼灼的古字——
林昭宁,天启七年,代祭焚身。
风停了一瞬。
林晚昭瞳孔微缩,呼吸几乎停滞。
这个名字……她听过。
母亲临终前,在昏沉的药香中呢喃过一次,声音轻得像梦:“昭宁……是守言族最烈的女子,为护主脉,自愿投身祭火,骨未归,魂不散。”
她眼眶骤热,声音却比刀锋更利:“林昭宁,我记你名。”
话音落,白骨缓缓曲膝,似行大礼,随后在月光中化作一缕青烟,升腾而去。
可就在那魂息消散的一瞬,她指尖的黑气骤然加剧——原本仅染边缘的墨色,竟如毒藤般缠上指节,直逼第二指节!
“啊!”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小姐!”一声低呼从暗处传来。
灰袍裹身的削名疗指医疾步奔出,手中铜针药匣“哐”地砸在地上。
他一把抓起林晚昭的手,眉心紧锁,声音发颤:“血契每归一魂,七日指尖脱落,此乃削名之罚!你已动三魂引契,这毒蚀筋脉,若不截指,三指之后,便是心脉溃烂!”
林晚昭咬牙抬头,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笑,嘴角微扬,如雪地绽梅。
“痛才记得住。”她轻声道,“他们三百年无声无息,连痛都无人知晓。我这点痛,算什么?”
她撑地起身,踉跄一步,却仍站得笔直。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层薄霜,衬得她如玉雕般冷峻。
她望向坑底第三具白骨——那骨形纤细,腕骨上竟缠着半截断裂的铃铛,与她发间玉簪上的交颈铃,纹路如出一辙。
她心头一震。
母亲的铃,原是双生。
可就在她抬手欲取玉簪时,异变陡生!
坑底沙土忽然震颤,一道道暗纹自黄沙下浮现,如血脉般蔓延、交织。
林晚昭猛然回头,与沈知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血脉引骨匠扑跪向前,颤抖的手抚过沙面暗纹,声音几乎破音:“这……这是初代守言主脉埋骨图!三百年前,初代宗主携族中至宝‘言心印’埋于京都地底,从此线索断绝……可这图……竟藏在削名坑底?!”
风卷沙,吹不散那图的轮廓——分明是林府祖宅地基之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暗道,直通地脉核心。
图中央,刻着一座无碑之碑,碑上无字,唯有一枚掌印。
林晚昭低头,凝视自己掌心——那道因共鸣裂开的血口,形状竟与碑上掌印,分毫不差。
她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风,却带着千钧重量。
“娘……”她喃喃,“你说的‘最后的碑’,原来不在荒山——在林家地底。”
话音未落,风骤起,卷得她发间玉簪轻晃。
那对交颈铃本应清鸣,可就在风最烈时——
铃声断。
一缕极轻的裂音,如丝线崩断,消散在夜风里。
林晚昭怔住,心头突如坠石。
沈知远疾步上前,欲言又止。
她却抬手止住他,目光缓缓扫过坑底三十六具白骨——尚余三十四具未归名。
而真正的真相,才刚刚露出一角。
风沙中,她蜷身蹲下,右手三指已黑如焦炭,指甲边缘开始片片剥落。
削名疗指医颤抖着取出银刀,药香弥漫。
她闭上眼,咬住唇,不发一言。
恍惚间,黑暗深处,似有一盏孤灯亮起。
盲女执灯,踽踽独行于幽道,身后百骨低语,声如潮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