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第十七盏灯亮起时,她指尖一颤。
地底,那道自林府旧坟蔓延而出的脉动,微微加速。
她闭了闭眼,将最后一丝力气注入血脉。
血光如藤蔓般顺着灯阵蔓延,三十六盏灯芯同时震颤,仿佛即将共鸣。
就在此刻——
第十九盏灯,无声燃起。
第十九盏灯无声燃起的刹那,林晚昭心口如遭重击,一股寒流自丹田逆冲而上,几乎令她跪倒。
眼前骤然一黑,亡者低语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寂——仿佛她的魂魄正被一点点抽离躯壳,融入那漫天金焰之中。
“晚昭!”沈知远疾步上前,伸手欲扶,却被她抬手拦住。
她摇头,动作轻却坚决,像一株风中不折的芦苇。
右手颤巍巍抚上玉簪,那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信物,也是开启心灯阵的钥匙。
她咬牙,将簪尖对准灯阵中枢的裂纹,猛然下压!
“呃——!”一声闷哼自喉间溢出,簪刃刺入掌心,鲜血顺着古老纹路蜿蜒流淌,如红蛇游走于铜盘沟壑。
奇异的是,血未凝,反泛出淡淡金光,与灯焰同频脉动。
地底,那道自林府祖坟延伸而出的隐秘脉动,忽然清晰可辨。
像是沉睡千年的巨兽睁开了眼,缓缓呼吸。
林晚昭仰起头,发丝飞扬,素裙猎猎,唇色已白如纸,可眼神却亮得惊人,似有星火在瞳中燃烧。
她望着满城点亮的心灯,望着那些因记忆复苏而痛哭相拥的百姓,声音轻如风铃,却穿透喧嚣,字字铿锵:
“你们怕灯控人?可真正的誓——从来不怕光!”
人群一静。
她继续道,声线微颤却无退意:“灯不焚心,灯只照心。它照见你不敢记的痛,也映出你舍不得忘的暖。信不信,由你;点不点,由你;但请记得——记得,就是信。”
话音落,三十六盏心灯齐齐一震!
轰——!
金光如天河倒灌,自坛心喷涌而出,化作光之河流奔腾向全城街巷。
屋檐、巷口、桥头、门扉……凡有心灯之处,皆燃起纯净金焰。
没有烟,没有焦味,只有温暖的光,温柔地抚过每一扇曾紧闭的心门。
老人抱着失散多年的孙儿嚎啕大哭,少年跪在亡父牌位前背诵《孝经》,小贩将多年私藏的定情绣帕亲手交还故人之女……整座京都,仿佛在这一夜重获心跳。
林晚昭立于光河中央,唇角渗出血丝,却笑得极轻、极暖。
当夜子时,最后一盏灯终于燃起。
十九盏旧灯残影未散,与三十六盏新灯交相辉映,光影交错间,似有无数记忆碎片在空中流转——一个母亲为病儿吹凉药汤的手势,一位书生在雪夜为友人披衣的背影,一对夫妻在战火中紧握的手……皆被金焰托起,悬于半空,如星辰不灭。
她望着这人间灯火,忽然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仿佛灵魂已被抽空大半。
就在此时——
轰隆!!!
地底骤然轰鸣,仿佛大地裂开咽喉。
一道炽白光柱自林府祠堂方位冲天而起,撕裂夜幕,直贯星河!
那光不似火焰,却比金焰更纯粹,更古老,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威压与召唤。
沈知远脸色骤变,疾声道:“地脉……又动了!”
林晚昭却未惊惧,她凝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眼中映出层层涟漪般的残影。
风起,玉簪断裂,铃声戛然而止。
她喃喃,似对天,似对地,似对那藏于光中的幽魂:
“娘,灯已重燃……可这地底的碑,是不是也该——醒来?”
风卷残焰,灯影如潮,涌向未知之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