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冲天,三日不散。
京都的天穹仿佛被撕开一道通往神域的裂口,自林府祠堂直贯星河的炽白光柱巍然矗立,如一根撑起天地的神柱。
晨昏不分,昼夜无别,整座城池都浸在那层神圣而古老的光晕之中。
百姓跪伏街头,焚香叩首,称其为“天启之光”,说这是大宁朝国运重兴的征兆。
可林晚昭知道,这不是天意,是地语。
她立于祠堂前石阶之上,素裙染尘,发丝微乱,唇角虽还残留着前夜燃灯耗神的血痕,但双眸却亮得惊人。
她凝望着那道光中浮动的残影——一个女子的身影,轮廓清瘦,眉眼温婉,与她梦中母亲的模样几乎重合。
那幻影嘴唇轻启,无声开合,像是在说两个字:“承诏。”
承什么诏?谁的诏?
她还未及细想,身后脚步急促。
沈知远大步而来,玄色长袍沾了泥尘,显然是连夜奔波。
他身后跟着数名工部匠人,肩扛木桩铁索,面色惶然。
“地基已现裂痕,”沈知远声音低沉,“若再不封填地脉,恐祠堂倾塌,殃及全府。”
林晚昭却未回头,只缓缓抬起手,按住了他欲下令的手腕。
“别封它。”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光……是地底在回应我们。”
沈知远一怔,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神不再只是冷静,而是透出一种近乎通灵的笃定,仿佛她已听见了这世间无人能闻的低语。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颤抖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
“祖脉灯……自燃七日了。”
众人让开一条路,血脉引骨匠佝偻着背走来,手中捧着一块焦黑断裂的指骨,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金纹,如烙印般灼目。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下,声音嘶哑如泣:
“三百亡魂,掌心金纹齐亮——守言祖魂,醒了。”
风骤停,鸦雀无声。
林晚昭呼吸一滞。
她终于明白,那一夜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藏好你的耳朵”时,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悲悯从何而来。
她们林家女子,不是被诅咒的异类,而是被选中的“承罪者”。
当夜,月隐云层。
她独自踏入祠堂。
烛火摇曳,映着历代牌位森然排列,唯有中央那盏青铜古灯,正无声燃烧着金色火焰——祖脉灯。
据族谱残卷记载,此灯百年不熄,由守言族血脉供养,燃的是命,照的是魂。
林晚昭从袖中取出那支断裂的玉簪。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簪身刻有双铃纹,铃断处血迹斑斑。
她闭眼,指尖轻抚簪尖,仿佛还能听见母亲最后的低语:“晚昭……替我听下去。”
她将玉簪缓缓插入灯座凹槽。
刹那间,血顺簪流,滴入灯芯。
“轰——!”
灯焰暴涨三尺,金光如潮水般席卷整个祠堂。
林晚昭浑身一震,异能骤然开启,却不再是耳边低语、亡魂呢喃。
这一次,她感知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脉动。
一下,又一下。
如心跳,如铃振,如万千灵魂在齐声低诵。
她闭目,眼前幻象翻涌:幽深地坑,黄沙漫天,历代身着素白的女子立于坑底,双手合十,脚踝锁链深埋土中。
她们不是祭品,不是牺牲,而是桩——以血肉为基,以魂魄为引,镇压,不,是滋养着地脉龙气。
最后一人,正是她的母亲。
她站在最深处,手中双生铃碎成两半,鲜血顺着碑文蜿蜒而下,碑上刻着四个古篆:守言承诏。
林晚昭猛然睁眼,冷汗浸透后背。
“她们不是镇脉……”她喃喃,声音颤抖却清晰,“是养脉。用命,养出一道‘守言之魂’。”
原来心灯十九盏,唤醒的是祖魂;三十六新灯燃起,补全的是血脉阵。
十九与三十六,阴阳相济,生死相契,唯有“归名者”与“守心者”同燃心灯,地脉才会真正回应。
次日黎明,灯色绘梦师匆匆而来,手中捧着一幅未干的画卷。
她指尖轻点,画卷徐徐展开——三十六道金线自荒山蜿蜒而来,如血脉般汇聚于林府地底,终点是一块残碑,碑上隐约可见“昭华”二字。
“心灯十九燃,唤醒祖魂;三十六新灯亮,补全阵法。”绘梦师低语,目光敬重,“灯不焚心,但心能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