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昭缓缓坐起,指尖抚上玉簪——那支沾了她血、启了阵眼的玉簪。
她闭眼,默念心诀。
血引再启。
刹那,一股陌生记忆如毒蛇钻入脑海——
火光冲天,一座小屋在燃烧。
谢无书跪在灰烬中,怀中抱着焦黑的尸身,是一个女子,还有一名幼童。
他嘶吼着,声音如野兽濒死:
“记住爱的人死去的模样,才是世间最深的酷刑!”
“你们让我忘?我偏要记得!”
“我谢无书,以妻儿之魂立誓——此生不灭记忆,不入轮回,只为此刻,点燃一盏断忆灯!”
记忆戛然而止。
林晚昭呕出一口黑血,却笑了,笑得凄厉而清醒。
“原来……谢无书不是凶手。”她喃喃,“他是被毁去一切的人。他的灯,不是为了抹去记忆,而是为了逼人记住痛苦。”
沈知远握紧她的手:“所以王氏背后之人,真正想抹去的,不是罪证——是那些不该被遗忘的真相。”
风从窗外掠过,吹动帷帐。
林晚昭望着漆黑夜空,心口仍痛,却不再颤抖。
她终于懂了母亲那句“藏好你的耳朵”的另一层含义——
不是让你沉默。
是让你在痛中清醒,在痛中成长,在痛中,把听见的每一个冤魂之语,锻造成刺向黑暗的刃。
她的痛,不是软弱。
是武器。
是铠甲。
是她身为林晚昭,永不低头的证言。第377章 痛成光
京都地宫深处,幽铃低鸣。
那口沉埋百年的昭华铃,自林晚昭异能觉醒以来便静如死寂,此刻却在无人触碰的夜里,轻轻一颤。
铃声细若游丝,却如针尖刺破梦境,直入魂隙。
昭华传铃童蜷缩在慈幼坊角落,小手死死攥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他本是弃婴,被铃匠收养,生来便能承接亡者遗音。
可这几夜,他梦中不再有陌生亡魂的哭喊,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撕心裂肺的痛念——雪夜、血碑、红衣倒地,还有那一声声无声的“娘——”。
他不懂,为何自己会梦见别人的心碎。
但他知道,那痛,不属于他,却已刻进骨髓。
第三夜,他梦到林晚昭指尖脱落,血染玉簪,剧痛如刀刮骨。
他猛地坐起,手中铜铃竟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清越震鸣。
奇异的是,那痛竟随着铃响,化作一缕金丝,从他眉心逸出,飘向远方林府地宫。
第四夜,他梦到心灯熄灭,黑暗吞噬一切。
他再次震铃,金丝更浓,如蛛网般缠上地宫深处那口沉寂的铃匣。
第五夜,他梦到母亲临终写“昭”字,血浸雪地。
他咬破舌尖,以血点铃,金丝如瀑,竟在虚空中织成一道微光符纹,悄然覆于铃匣之外。
灯色绘梦师就在那一夜入梦。
她本是宫廷画师,因窥见“灯中真影”被贬入慈幼坊,专绘梦中异象。
当她执笔描摹昭华传铃童梦境时,笔尖顿住——
画中,无数金丝自远方而来,缠绕地宫铃匣,与匣内微弱的心灯光芒交织,竟在黑暗中织出一道光阵。
那光不炽烈,却坚韧如丝,似以痛为线,以忆为结,结成一道护魂之障。
她指尖微颤,低语:“原来……痛到极致,也能成光。”
与此同时,林晚昭正陷于第七夜的梦魇。
她又回到了那座荒山,风雪如刀,碑前血字未干。
母亲倒在地上,红衣如焰,渐渐被雪覆盖。
她想扑上去,双脚却如钉入冻土,喉咙撕裂也喊不出声。
可这一次,她没有闭眼。
她看着母亲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沾血,在碑上写下最后一笔——“昭”。
那一瞬,她忽然向前一步,跪在雪中,伸手握住母亲冰冷的手。
“娘……”她声音哽咽,却清晰,“我痛,所以我记得你。这痛,我不逃。”
风雪骤停。
时间仿佛凝固。
母亲的唇动了动,似有一笑。
下一刻,林晚昭猛地睁眼,唇角溢血,顺着下颌滑落,在素白寝衣上绽开一朵猩红之花。
她呼吸粗重,全身如被烈火焚过,可眼底却清明如初,再无半分迷乱。
她缓缓抬起左手——那根曾在阵中被削去的残指,竟隐隐浮现出一道金纹,微光流转,似有生命。
她未言,未动,只是静静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然后,她取下鬓边玉簪,簪尖微寒,轻轻划过掌心。
血,一滴,坠落。
无声落入床前那盏祖脉灯中。
灯芯微震,幽光忽闪,仿佛回应她的血引。
而远在地宫深处,昭华铃匣外,那一道由痛忆金丝织就的光阵,骤然亮起一瞬,如心跳般,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