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却整整齐齐挂在钩上,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她走近,伸手抚过链身,指尖触到一道刻痕——极浅,却清晰,是两个字:未跪。
她瞳孔微缩。
裴怀安……
原来你曾站在这里,断链而去,却未低头。
她唇角缓缓扬起,不是笑,是释然,是战意。
“你终是没跪。”阴渠深处,黑水如凝固的夜,泛着油光,仿佛天地间所有被遗忘的暗影都沉沦于此。
风已绝,声亦灭,唯有那截残链在身后轻晃,铁钩摩擦石壁,发出细微却刺骨的“吱呀”声,像谁在低语,又像谁在笑。
林晚昭站在门槛,掌心血未止,一滴一滴落入水中,无声无息,却激起一圈圈诡异涟漪。
她凝视着那截刻着“未跪”的残链,指尖仍残留着铁锈与冷意。
裴怀安……那个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藏雷霆的礼部侍郎,竟也曾站在这里,被誓约所缚,被权柄所压,却最终断链而去,不跪不降。
她忽然笑了。
不是欢喜,而是痛快。
原来这世上,并非只有她一人背负着亡者的低语前行。
有人沉默地抗争,有人隐忍地背叛,有人以断链为誓,宣告不屈。
而她,林晚昭,归名之血的最后继承者,今日踏入此门,不只是为了阻止母虫复苏,更是为了替所有被抹去姓名的魂灵,踏碎这幽冥之门的谎言。
她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盏无骨灯。
灯身透明如泪,芯火幽蓝,是用阿荞生前最爱的茉莉花油与“心誓灰”调制而成。
灯一燃,便有极轻的童谣在耳边响起,断断续续,如风中残丝——“月儿弯弯照京都,小丫鬟提灯走深途……”
她一步踏入水中。
黑水瞬间漫过脚踝,寒意如针,直刺骨髓。
可真正刺入她心神的,是随之而来的记忆洪流。
母亲临终那一夜的哭声,微弱却执拗:“晚昭……藏好你的耳朵……”
柳婆子在柴房里癫狂的笑,一边烧毁嫡母遗书,一边喃喃:“主母?主母早被沉进井底了,谁还记得她?”
阿荞在火场中扑向她,小小身子挡在前头,烧焦的手里还攥着那盏她送的纸灯:“小姐快跑!阿荞不怕!”
一段段声音在耳中炸开,如刀割魂。
她咬牙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亡者的脊梁上,沉重,却坚定。
忽然——
水底传来一声轻笑。
稚嫩,甜美,像春日里初绽的花苞,可那笑意深处,却藏着万年寒窟的阴冷,仿佛笑声本不该属于人间。
林晚昭脚步一顿。
她缓缓举起无骨灯,幽蓝火光洒向水面。
黑水荡漾,波纹如镜破碎又重聚。
就在那扭曲的倒影中,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背对而立,赤足浮于水面,乌黑长发垂落水中,随波轻摆。
那声音再度响起,轻轻的,软软的,像在撒娇:
“林姐姐,你来找我了吗?”
她没回头。
可林晚昭的血液却骤然冻结。
那不是阿荞的声线。
那是无数孩童声音的叠加——有哭的,有笑的,有尖叫的,有低语的,层层叠叠,交织成一道不属于任何活物的“人声”。
她死死盯着那倒影,指甲掐入掌心,鲜血再度滴落。
“你不是孩子。”她声音冷如霜刃,一字一句,“你是吞光母虫——吞噬记忆、冒充亡魂的秽物。”
话音未落,水面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