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殿前孕吐陷死局(1 / 2)

寒潭深处,那朵簪于玄微鬓边的金昙,光芒似乎被无形的阴霾笼罩,黯淡了几分。温暖的神力余晖依旧流淌,却驱不散莲台之上骤然降临的冰冷死寂。玄微收回了拂过云烬额发的手,指尖残留的微凉触感仿佛被“蚀心蛊”三个字瞬间冻结。他冰封的银眸如同最锐利的探针,落在云烬脸上,审视着那完美无瑕的温润笑容,试图穿透表象,捕捉一丝被惊起的波澜。

云烬的笑容无懈可击,深褐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对阿元莽撞的无奈责备。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深处沉寂的蚀心蛊,在阿元念出“噬主”二字的瞬间,如同被惊醒的毒蛇,不安地蠕动了一下,一丝微弱却尖锐的妖异红光在蛊核深处一闪而逝。他藏在冰玉床榻下的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白芷,带阿元退下。旧物腐朽,莫污了此地清净。” 玄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冰冷的命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上神!” 白芷如蒙大赦,一把揪住还抱着书箱、茫然不知所措的阿元,连拖带拽地退出了寒潭,临走前还不忘把那本惹祸的古籍死死按在书箱最底层。

冰晶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潭内只剩下两人,以及那尊沉默悬浮、泪痣如金的暗金雕像。金昙的光晕无声流转,却再也无法弥合那道因“蚀心蛊”而骤然撕开的无形裂痕。

玄微的目光并未从云烬脸上移开。他没有追问,但那无声的凝视本身就是最大的质问。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寒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云烬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虚弱,他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上神明鉴,那蛊名听着便邪异,烬从未听闻,更遑论沾染。想是古籍残破,记载谬误,或是……有心人刻意为之的构陷也未可知。”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矛头引向了暗处的“有心人”,同时示弱地表达着被怀疑的委屈。

玄微沉默着。蚀心蛊?反噬?噬主?这些字眼如同毒刺,扎在他被金昙暖意稍稍软化过的心防上。他想起瑶池魔气鬼脸前云烬体内爆发的奇异金光,想起那金光对自己逆鳞的抚慰……那力量,是否就源自这所谓的“蛊”?若蛊真能噬主,那这抚慰是真心,还是……蛊虫操控下的伪装?

疑窦如同寒潭底悄然滋生的黑藻,无声蔓延。他不再看云烬,而是阖上眼眸,冰蓝中带着金芒的神力再次流淌,却比之前多了一份疏离的审视,笼罩在云烬身上,重点探查着他心脉气血的细微波动。

云烬感受到那带着审视意味的神力,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再难根除。他闭上眼,不再言语,将所有心神都用于压制心脉深处蚀心蛊因惊悸而产生的细微躁动,同时运转残存的妖力,将气血伪装得更加平静无波。

寒潭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神力流淌的微光。那朵金昙,在无声的猜忌中,仿佛也失去了几分光彩。

仙界,四季殿。

“反季开花”的混乱仍在持续,且有愈演愈烈之势。玄微失控爆发的复苏神力如同脱缰野马,虽然后续被收敛,但其残留的影响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余波不断。四季殿的仙官已经彻底放弃治疗了。他瘫坐在一堆疯狂闪烁、鸣响不停的法则仪轨中间,抱着一本被翻得卷边的《节气谱》,眼神呆滞,嘴里念念有词:

“秋桃谢了……春桃开了……菊花残了……牡丹开了……我的琼花玉露宴啊!全完了!请柬都发出去了!现在让我拿什么招待宾客?拿这反季开、没灵气的破桃花吗?!” 他越说越悲愤,抓起一个代表“霜降”的、正疯狂跳动的符文球,狠狠砸在地上,“让你跳!让你跳!跳个屁!”

符文球弹跳了几下,滚到角落,依旧顽强地闪烁着代表“温暖”和“生长”的红光。

殿外,几个低阶仙侍正手忙脚乱地试图修剪那些疯狂抽枝开花的灵植,累得满头大汗。

“仙官大人!东篱院的千年雪兰也开了!开的是……是火焰状的红花!” 一个仙侍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汇报。

“西苑的‘凝冰草’全化了!长出了一堆……绿油油的藤蔓!还结了小瓜!” 另一个仙侍哭丧着脸。

“报——!蟠桃园……蟠桃园……”第三个仙侍冲进来,脸色煞白,“那些刚结的小桃……被、被反季催开的桃花挤掉了!满地都是青疙瘩!”

“噗——!” 四季仙官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一口老血喷在《节气谱》上,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殿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瑶池废墟边缘,那株被墨漓埋下虫卵囊的古树,此刻成了“反季开花”的“重灾区”。枯死的半截树冠被新生的、翠绿得发亮的嫩叶完全覆盖,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得诡异。树皮裂痕深处,那些被神力暖流逼得缩在阴暗角落的万怨噬梦虫幼虫,经过短暂的恐慌和蛰伏,似乎逐渐适应了这异常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