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它们兴奋的是,树下来了一个人。
是墨漓。
她依旧是一副柔弱惊惶的模样,独自一人坐在树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低声啜泣。浓郁的悲伤、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针对云烬的),如同最甜美的琼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树皮裂痕深处。
裂痕中,无数比尘埃还细小的万怨噬梦虫幼虫被这浓郁的负面情绪吸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从藏身处钻出,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墨漓的裙摆、发梢,甚至顺着她低垂的颈项,钻入她的衣襟,最终,顺着她的呼吸,悄无声息地侵入她的识海。
墨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她“啜泣”的声音渐渐停止,抬起脸,杏眼中再无泪水,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仿佛失去了焦距。这正是幼虫成功潜入、开始编织和引导梦境的标志!
墨漓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勾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弧度。她缓缓起身,如同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朝着瑶池废墟中心、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她的目标很明确——正在和几个仙医一起,为沧溟处理伤口、压制尸毒的灶神!
“灶……灶神爷爷……” 墨漓走到近前,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和虚弱。她无视了旁人,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灶神油腻的胖脸,一只手无意识地捂着小腹,秀气的眉头痛苦地蹙起,“漓儿……漓儿好难受……肚子……好痛……”
灶神正全神贯注地用一根细长的金针,蘸着他秘制的、散发着辛辣药香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剔除着沧溟伤口边缘被尸毒污染、坏死的血肉,闻言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挥手:“难受?难受找医官去!没看老夫忙着呢吗?一边去一边去!”
然而,墨漓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她那只捂着小腹的手,猛地用力,狠狠抓向自己的下腹!动作之狠厉,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体内挖出来!同时,她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
“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尖叫声中,她月白色的裙摆下摆,赫然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如同红梅绽放般的——鲜红!
“孩子?!” “血?!”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墨漓捂着的小腹和那刺目的血迹上!
墨漓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灶神脚边!她脸色惨白如纸,杏眼中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充满了绝望和控诉,她颤抖着伸出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指向一个方向——那方向,赫然是寂灭天阙!
“是他……是云烬……是他推我……在寒潭边……他怕我说出他的秘密……他害死了我的孩子!” 她泣血般的控诉,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瑶池废墟上空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循着她手指的方向,聚焦到了寂灭天阙!聚焦到了那个刚刚在瑶池被玄微以冰雕像宣告为“吾之家事”的云烬身上!
灶神手里的金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油腻的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混杂着震惊、错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看着脚边裙染鲜血、哭诉“失子”的墨漓,再看看她腹部的“孕纹”(那刺绣针脚在泪眼朦胧中显得如此真实),最后看向寂灭天阙的方向,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孕纹……落红……指控云烬……” 灶神喃喃自语,小眼睛里精光乱闪,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阴谋冲击的混乱。他之前所有的调查线索——神血淬箭、织云锦纹、指向云织坊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墨漓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和“铁证”,搅成了一团乱麻!
沧溟挣扎着坐起身,看着墨漓身下的血迹和那指控的手指,铁青的脸上肌肉抽搐,重伤和尸毒带来的痛苦似乎都被这更强烈的愤怒所掩盖,他死死攥紧了拳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整个瑶池废墟,被这突如其来的“孕杀”惨剧彻底点燃!所有的混乱、所有的猜忌、所有对云烬的怀疑,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宣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