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为何…要那样做?难道是因为…那句“守着本君便是他的己”?这就是他“守”的方式?!这根本就是…就是…)
可怜的上神思绪几乎停滞,他那浩瀚如烟海、承载着三界法则与万古知识的神识里,却唯独缺少关于如此亲密接触、关于这种复杂纠葛的有效信息!万年来,众生对他唯有敬畏与仰望,谁敢如此靠近?更别提如此…如此深入的扰乱!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于是,尊贵的玄微上神,在面对这桩前所未有的“冒犯”事件时,陷入了僵局。滔天的震怒在胸腔里翻涌,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宣泄途径,反而被那不断涌上的、陌生的委屈和身体的不适感给压了下去。
他只能继续用那双失去了冰冷效力的漂亮眼睛瞪着云烬,试图用眼神传达“本君极为不悦”的讯息。
云烬被他这副明明想严惩却又不知如何着手、只能暗自气闷的模样惹得心尖柔软,恨不得立刻再好好安抚一番。但他深知需循序渐进,他的神尊此刻需要时间“适应”。
他微微一笑,语气更加温柔体贴:“上神可是累了?要不再歇息片刻?我去为您准备些清露润润喉?”
玄微:“…”(本君此刻不想润喉!)
见玄微只是瞪着他不说话,唇角似乎还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些,云烬从善如流地起身:“那臣先去为您准备。”
他动作流畅地整理好衣袍,那副神清气爽、从容沉稳的模样,与深陷云毯之中难以动弹、周身萦绕着某种被扰乱了气息的玄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到密室门口,云烬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对了上神,方才…或许有些声响,沧溟神将似乎在外面关切了一句,被我暂且回应过去了。您看…”
玄微:“!!!”(沧溟察觉了?!他听到了什么?!)
一股热意猛地涌上头顶,玄微几乎要窒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窘感瞬间淹没了他!
云烬欣赏了一下他骤然染上绯色的脸颊和几乎要凝滞的神情,这才心满意足地、体贴地补充道:“您放心,我只说您神力略有波动,正在静修,无妨。”
说完,他这才真正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沉稳的背影。
密室的禁制重新合拢。
玄微一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纷乱如麻,一会儿是方才那些混乱的片段,一会儿是云烬那张温柔却令人气结的脸,一会儿又是沧溟可能有所察觉的尴尬想象…
(完了…本君的威仪…)
(不对!本君为何要在意威仪!本君是…)
(可…谁能…又如何说得清…)
(云烬!你真是…!)
尊贵的神君在心中完成了一系列激烈的无声控诉后,最终有些颓然地、自暴自弃地把自己往云毯深处又埋了埋,试图暂时隔绝这一切。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云烬,更不想去思考任何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的后续。
他需要静一静…对,静一静…
然而,仿佛命运的弦音并未停止拨动。
就在玄微试图将自己暂时隐藏起来时,密室之外,远离神殿核心区域的仙苑一角,另一场悄然安排的“际遇”,正缓缓拉开序幕。
… 仙界云海之巅,璇玑宫外的白玉回廊上,几日前的波澜仿佛从未发生。流云舒卷,仙鹤清唳,一切似乎重归那亘古不变的宁静与祥和。 唯有当事者自己知晓,有些轨迹,已然偏移。 玄微上神近日深居简出。 众仙只道是上神勤于修行,参悟大道,愈发敬仰。唯有他自己知道,他需要空间。避开一个人,避开一种让他神格微颤、心绪难平的陌生涌动。 那日静修密室中的一切,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云烬的靠近,那双温润眼眸下暗藏的执着,那不容拒绝的扶持,那灼热的吐息,那…那交织着不适与奇异感知的混乱…以及最后,他竟在自己那失控的、近乎掠夺的气息包裹下,失去了清明… 每每思及此,玄微那万年冰封的绝美容颜上,便会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绯色,虽瞬间便被他以神力压下,但那双清澈如寒星的眼眸里,却总会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茫然与…恼意。 (不成体统…) 他试图用最严厉的规则在心中界定,却发现规则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法定义那日的纠缠与…失控。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那原本纯净无瑕的神格之上,那日之后,竟真的多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印记。印记周遭,缠绕着丝丝缕缕难以名状的“联系”,如同新生的藤蔓,悄然试图连接他冰冷的神性本源。每当思绪触及云烬,那些联系便会微微发热,带来一种陌生的、微妙的悸动。 (定是那仙君用了什么特殊法门!影响了本君神格!) 玄微笃定地想着,刻意忽略了心底最深处那一丝极微弱的、因那悸动而产生的异样感受。他决定暂不面对。对,暂不面对。只要不再见那个扰动之源,以他万载修为,定能慢慢平息这些涟漪,稳固神格。 于是,云烬几次求见,都被他以“闭关静修”为由挡了回去。 此刻,玄微正坐在璇玑宫偏殿的窗边,面前摊着一卷上古阵法图,试图借助钻研晦涩符文来迫使自己凝神。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如瀑的银发上流淌,长而密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清冷,仿佛依旧是那位遥不可及的三界第一上神。 如果…忽略他半晌未曾翻动一页的书卷,以及那微微蹙起的眉心的话。 (……这符文结构,似乎与那日他破解本君禁制的手法有几分相似?他何时对上古阵法有如此深的领悟?莫非……)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那个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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