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关切”与疑云(1 / 2)

思过崖,顾名思义,乃仙界惩戒思过之地。位于仙界边缘,终年寒风凛冽,灵气稀薄,唯有无尽的灰白岩石与呼啸的罡风。寻常仙家在此待上片刻便觉仙力凝滞,心神不宁,更别提十日面壁。

然而,对于被罚至此的云烬而言,这十日却并非难熬。

他并未如外界想象的那般,在寒风中枯坐忏悔。相反,他在崖壁一处背风的凹陷处,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绝阵法,阻隔了大部分刺骨寒意。阵法内,他甚至燃起了一小簇以自身仙力维持的、暖融融的灵火。

此刻,他正悠闲地靠坐在石壁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简,眸中深邃,不见半分被罚的郁气,反而像是在推演着什么精妙的棋局。

(十日…足够墨漓进行下一步了。也该…让我的神君,稍稍‘惦念’一下他这位‘冲动易怒’的阶下囚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日玄微的裁决,他听得清清楚楚。“冲撞同僚”、“毁坏御赐之物”…他的神君,果然是按最“公正”的仙界律条来判罚的。

(只是…不知您判罚时,心头可有一丝因那玉佩碎裂而生的不快?哪怕只有一丝…)

云烬闭上眼,神识却悄然蔓延,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轻轻触碰到了璇玑宫外围那熟悉的冰冷结界。

……

璇玑宫内,玄微的日子却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已是云烬面壁的第三日。

他试图像过去万年一样,巡视星轨,调理灵脉,批阅下界呈上的祈愿玉简…但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散。

批着批着,笔下仙篆会莫名写成某个逆徒的名字;调理灵脉时,会想起那日密室中,那双灼热的手掌是如何引动他体内神力紊乱;甚至看着殿外舒卷的流云,都会幻听那日那人低沉沙哑的“神君”…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神格上的那道裂痕,非但没有如他预期般随着“不见祸害”而逐渐愈合,那周围缠绕的情丝反而愈发活跃斑斓。尤其是当他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思过崖时,那情丝便会轻轻震颤,带来一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酸涩悸动。

(定是那邪术越发深入了!岂有此理!)

玄微第无数次强行压下心绪,将手中看了一上午却一字未进的古籍“啪”地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吓了旁边正拿着比他还高的扫帚、偷偷打盹的仙童白芷一跳。

“啊!上神!我没偷懒!我在…在思考如何更好地清扫道韵尘埃!”白芷一个激灵站直,慌忙表忠心。

玄微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理会这拙劣的借口,反而问道:“思过崖近日…可有异动?”

白芷眨巴眨巴眼,挠了挠头:“异动?没听说啊。那儿除了风声大点,鸟不拉屎的,能有什么异动…哦对了,阿元早上去给边缘的净尘阵更换灵石,回来说好像感觉到一丝很微弱的、熟悉的仙力波动,一闪就没了,可能是哪个巡逻的天兵路过吧?”

熟悉的仙力波动?玄微眸光微动。(是那小仙不安分?还是…)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挥了挥手:“无事。你去忙吧。”

白芷如蒙大赦,赶紧抱着扫帚溜了,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上神最近好像总关心思过崖那边的事儿…怪哉…”

玄微:“……”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又觉失态,重新坐回案前。

(本君只是例行询问管辖之地的情况,有何奇怪?)

正自我说服间,殿外传来通传——墨漓仙子前来问安。

玄微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自那日玉佩事件后,墨漓来得愈发勤快了,每日必以“感念上神恩德”、“向前请教修行疑难”为由前来,有时还会带着亲自做的、据说能“宁心静气”的仙羹汤水。

(…过于殷勤了。)玄微心中划过一丝极淡的念头。但他天性淡漠,对人情世故不甚敏感,加之墨漓总是那副柔弱乖巧、满眼敬慕的模样,他虽觉些许被打扰,却也未曾多想,只当是小仙心思单纯,知恩图报。

“让她进来。”

墨漓今日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裙,更显得娇俏可人。她手提一只小巧的玉盅,步履轻盈地走进殿内,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玄微上神安好。漓儿今日炖了盏冰心玉莲羹,最是清心去燥,特送来请您尝尝。”

她将玉盅轻轻放在案上,动作娴熟自然,仿佛已是常客。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玄微面前那本合上的古籍和未曾动过的茶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上神…似乎有些心绪不宁呢。是因为那个人吗?)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温婉:“上神近日似乎公务繁忙,也要当心身体才是。”

玄微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并未在那羹汤上停留,反而问道:“你的伤势可无碍了?”

墨漓心中一喜,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微微挽起袖子,露出已几乎看不见红痕的手腕:“劳上神挂心,早已无碍了。本就是些许小误会…烬哥哥他…他定然不是有心的。”她适时地垂下眼,语气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宽容。

听到“烬哥哥”三个字,玄微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那日云烬强势闯入密室、以下犯上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让他耳根隐隐发烫。

(不是有心?那般作为…岂是一句‘不是有心’可轻描淡写揭过!)

他压下心头蓦然升起的一丝烦躁,语气依旧平淡:“既无碍便好。仙界清修之地,当以平和为要,戒骄戒躁。”

这话像是在说给墨漓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上神教诲的是。”墨漓乖巧应下,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犹豫着开口道:“说起来…今日前来时,偶遇了司刑殿的仙官,似乎正往思过崖方向去…像是例行巡查。也不知烬哥哥他在那里…可还适应?思过崖苦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