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魔纹暗涌(2 / 2)

玄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三日不见,他似乎…并无任何变化。没有想象中的憔悴,没有受罚后的萎顿,甚至连那身月白仙袍都依旧纤尘不染,衬得他面如冠玉,风采更胜往昔。

(……看来思过崖于他而言,倒是清静自在得很!)

不知为何,玄微心头那点原本就不甚明显的“关切”(他坚决认为是基于公正的审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其微妙的…不痛快。

尤其是看到对方那完美无瑕、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温和笑容时,这种不痛快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闯下那般祸事,竟还笑得如此…如此碍眼!)

玄微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维持着冰冷的语调,开门见山:“三日前,白玉回廊之事,墨漓已陈述经过。本君现予你申辩之机,你有何话说?”

他刻意没有让云烬起身,让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试图在气势上占据主导,找回那日被彻底颠覆的掌控感。

云烬闻言,缓缓直起身,脸上笑容未减,却也未扩大,只是平静地迎上玄微的目光,语气坦然:“回上神,小仙无话可说。”

玄微眸光一凝:“无话可说?意指墨漓所言俱实?你确因求见本君不成,心怀怨愤,继而对她动手?”

云烬轻轻摇了摇头,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无奈,却依旧温和:“小仙并非此意。只是当时情形,仅有小仙与墨漓仙子二人在场,各执一词,实难分辨。既然墨漓仙子如此指控,而上神亦已做出裁决,小仙甘愿领罚,不愿再做无谓之争,徒惹非议,更损及仙子清誉。”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模样。没有激烈辩解,没有指责墨漓诬陷,甚至主动将“损及清誉”的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显得格外“君子”。

然而,玄微听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却微微眯了起来。

太完美了。

这反应完美得…近乎刻意。

以他对云烬那日渐“深刻”的了解,此人绝非如此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性子。那日在密室中,他那般…那般对自己,何曾有过半分“不愿争执”、“顾全大局”的表现?

(他在隐瞒什么?还是…真的另有所图?)

玄微心中那丝极微小的违和感,在这一刻悄然放大了一丝。但他无法抓住那到底是什么。

“哦?”玄微声音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如此说来,你承认是你冲动之下,毁了本君所赐之玉佩?”

云烬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似是惋惜,又似是别的什么。他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稳:“玉佩确因小仙与仙子争执时不慎损毁。御赐之物受损,小仙罪责难逃,甘受上神任何责罚。”

他再次巧妙地将“故意毁坏”偷换成了“争执时不慎损毁”,依旧没有正面承认墨漓的指控,却也没有否认到底。

玄微盯着他,试图从那低垂的眼睫和温和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却一无所获。这人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难以捉摸。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玄微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尤其是对方这种看似顺从、实则疏离的态度,竟让他心头那因情丝而生的裂隙处,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涩意。

(他为何不辩解?) (莫非…当真与那墨漓…有何牵扯?方才拒绝她去探视…是否…)

一些更混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玄微的气息微微一滞。

他猛地收住思绪,意识到自己竟又在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立刻端肃了神色,冷声道:“既已领罚,此事便暂且作罢。望你经此一事,谨记教训,收敛心性,平和处事,莫要再惹事端。”

这番话,是标准的“上神式”训诫,公正,冰冷,毫无私情。

云烬恭敬应道:“谨遵上神教诲。”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玄微,忽然问了一句,“不知上神近日…可还安好?那日…之后,小仙一直心中难安,恐您神力有恙。”

这话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出于下属对上级的关心。

但听在玄微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那日…之后?!)

他…他怎么敢提?!在如此光天化日、庄严神殿之上?!

玄微的耳根“唰”地一下染上薄红,虽然面上依旧强行维持着冰封般的镇定,但袖中的手指已然悄然握紧。那双清冷的眸子瞪向云烬,却对上对方那无比真诚、甚至带着恰到好处担忧的眼神,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这个…这个混账东西!)

玄微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又咽不下。斥责?对方言语并无任何逾越之处。不斥责?那话中的深意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最敏感难言的心绪上,让他坐立难安。

“……本君无事。”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比思过崖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你若无他事,便退下,回思过崖继续面壁思过!”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这场让他心神不宁的问话。

云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极快的笑意,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黯然,微微躬身:“是。小仙告退。望上神…保重仙体。”

他行礼,转身,步伐依旧从容不迫,缓缓退出了大殿。

直到那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玄微才仿佛脱力般,微微向后靠了靠,抬手按住了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额角。

(……岂有此理!)

他感觉这次问话,非但没能厘清什么事实,反而让自己更加…心烦意乱了!

那个逆徒,绝对是故意的!

而此刻,已然远离璇玑宫的云烬,缓步走在云雾缭绕的仙径之上,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掌控一切的平静。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我的神君啊…您方才的慌乱,虽然掩饰得很好…) (但您可知,您越是想用那冰冷的外壳包裹自己,其下悄然生出的、因我而起的波澜,便越是动人…)

他抬眸,望向远方那隐约可见的、荒芜的思过崖轮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

墨漓…魔族…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正好。

浑水,才好摸鱼。 而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那一条,最独一无二的…冰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