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你究竟在做什么?!)
他对自己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恼怒。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墨漓似乎察觉到了他这种隐秘的“关注”。
这日,墨漓又端着一盅据说能“安神补气”的汤羹来到书房。玄微正批阅奏章,头也未抬,只冷声道:“放下即可。”
墨漓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柔声道:“上神近日劳心劳力,不如尝尝这羹汤?是漓儿用晨露和千年血枣熬制,最是滋补。烬哥哥…啊,云烬他也说不错的…”她适时地改口,语气却带着亲昵。
玄微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墨玉笔杆险些被他捏出裂纹。
(……他…尝过?……他们…已可这般随意谈论饮食了么?)
一股极其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
墨漓却像是毫无所觉,轻轻将汤盅放在案几上,动作间,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她似是无意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手腕,微微蹙眉,轻声道:“也不知为何,近日总是觉得身子有些乏懒,手腕也时常酸软呢…”
玄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截白皙的手腕上。
(……肢体酸软?亦是孕象?……典籍有载,因气血汇聚养胎,四肢百骸略有失养…)
他正下意识地对照脑中典籍,却见墨漓腕间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暗色细线一闪而过!
那绝非血脉之色,倒像是…
玄微冰蓝色的眼眸骤然一凝!
(……魔纹?!)
虽然极其微弱,且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但他绝不会看错!那晦暗的波动,与那日他在废弃观星台附近感知到的残留气息极为相似!
难道…
就在他心神震动,试图看得更真切时,墨漓已自然地拉下袖子,遮住了手腕,脸上依旧是那副柔美温婉的笑容:“瞧我,竟在上神面前说这些琐事。上神慢用,漓儿先告退了。”
她盈盈一礼,转身离去,步伐轻缓,依旧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玄微却盯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方才那一瞥,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奇”与“酸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警惕!
(……那魔纹………她与魔族…果真有关联?……那这“有孕”…)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莫非…从头至尾,皆是阴谋?……那云烬的承认…是不得已?或是将计就计?……他那时看本君的眼神…)
混乱的思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梳理,指向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方向!
若墨漓真与魔族有染,那这所谓的“孕事”,这桩天谕下的婚约…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针对云烬,甚至可能是针对他玄微的可怕陷阱!
就在这时,仙童白芷怯生生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鎏金请柬。
“上…上神…司礼监送来了…云烬仙君与墨漓仙子的…大婚吉日…请您过目…”
玄微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刺眼的红色请柬,心中却再无半分酸涩,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为某人可能的冤屈而生的焦灼。
他伸手,接过那份沉重无比的请柬,缓缓打开。
上面的吉日,刺目地印入眼帘。
同时印入他脑海的,还有墨漓腕间那一闪而逝的、诡异的暗色细线。
(……大婚………魔族………云烬…)
他缓缓抬眸,望向思过崖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与愤怒,而是染上了一层深沉的、晦暗不明的…
忧色与决意。
(……此事,绝不能就这般了结!……云烬,你最好…当真另有打算!)
那份因“好奇”而起的观察,阴差阳错地,竟成了破局的关键线索。
而一场风暴,正在这位终于开始动用“私心”的上神心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