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那被强行压制的寒意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一丝,石桌上那杯凉茶瞬间被彻底冻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地面的积雪以他足尖为中心,无声地蔓延开更厚的冰层。
“本君问的是…”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那幻象之中,你与她亲密无间,你对她诉说…本君‘无知无趣’、‘空有皮囊’、‘不及她万分’…”
他每复述一个词,周围的空气就冰冷一分,他眸中的死寂就加深一层。
“…这些言辞…” “…可是出自你口?” “…可是你的…真心话?”
最后三个字,他问得极轻,却重若千钧,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虚无的等待。
云烬在他的逼视和那可怕的复述下,脸色彻底白了。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和打击,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瞬间盈满了“震惊”、“愤怒”以及“被深深刺伤”的痛苦。
“荒谬!无耻!”他像是气极了,声音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这是何等恶毒的污蔑!我云烬岂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忘恩负义之言!上神!您怎能…怎能相信这等荒谬无稽的幻象?!那定是墨漓!定是她用了什么魔族邪术伪造出来陷害于我!离间你我!”
他言辞激烈,情绪激动,仿佛蒙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在控诉着幻象的“荒谬”与玄微“不信任”带来的“伤害”。
(…对…就是这样…) (…否认到底…) (…将一切推给墨漓和魔族…) (…让他更恨…更痛…)
云烬在心中疯狂地嘶吼着,面上却演绎着极致的“悲愤”与“忠诚”。
玄微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激动地辩解,看着他“受伤”的眼神,看着他因为“冤屈”而微微发红的眼眶。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之光,彻底熄灭了。
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化为冰冷的灰烬。
原来…
连一句坦诚的承认…都是奢望。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那支撑着他来到此地的、最后的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云烬那张写满了“冤屈”与“忠诚”的脸。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
他什么也没再说。
没有斥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了之前的冰冷质问。
只是转过身,步履有些微不可察的滞重,朝着听竹轩外走去。
那背影,挺拔依旧,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寂与苍凉。
“上神!”
云烬看着他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他周身弥漫出的那种彻底心死般的冰冷,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脱口喊道:“您要去哪?您相信我!那绝非我所为!”
玄微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摇了一下头。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却仿佛耗尽了所有的期待,碾碎了最后的情谊。
然后,他不再停留,身影化作点点冰晶,消散在听竹轩清冷的空气中。
只留下云烬独自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那“悲愤”的表情尚未褪去,却已然凝固,只剩下全然的…空洞与…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冰冷的…恐慌。
(…他摇头了…) (…他不信…) (…他甚至连斥责都不屑了…)
云烬缓缓收回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
风雪,似乎也吹进了这听竹轩。
冷得刺骨。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听竹轩角落阴影里,一株看似普通的墨竹之上,一道极其细微的魔族符文一闪而逝,将方才那场对峙的影像与声音,尽数记录了下来。
暗处的眼睛,从未停止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