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静立于寒潭禁牢之外,隔着那层流转着微弱光芒的结界,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一遍遍扫过禁牢深处那个被锁链禁锢的身影。
云烬依旧维持着昏迷的姿态,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经与这冰壁融为一体,成为了这绝望囚笼的一部分。唯有那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生命气息,证明着他尚未彻底湮灭。
(…魔气侵蚀似乎被暂时遏制住了…)玄微的神识细致地分析着云烬的状态,(…但神力与魔气的对抗仍在持续,消耗着他的生机…) (…锁链的压制很彻底…没有一丝力量外泄…) (…寒意侵蚀…经脉有轻微冻伤迹象…)
他的观察冷静、客观、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毁程度。然而,在那冰封的表象之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焦躁,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着。
这焦躁并非源于对云烬状态的担忧,而是源于…他自己。
方才在万魔殿(他自然不知晓魔尊的具体动向,但魔族阴谋的压迫感无形存在)与墨漓那番愚蠢却恶毒的对话,以及更早之前云烬那石破天惊的疯话和扑身一挡…所有这些混乱的、悖逆的、充满强烈情绪冲击的画面与言语,如同无数细碎的冰砾,不断摩擦着他那颗本该亘古不变的冰心神魂。
尤其是最后,他动用神力,亲手将云烬镇压、囚禁于此…这个过程本身,似乎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违背他某种本能的东西。
(…执行律法,维护秩序,何错之有?)他再次试图用冰冷的逻辑说服自己。
但神识深处,却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容忽视的…滞涩感。
仿佛完美运转的冰晶齿轮间,落入了一粒微小的沙尘。
玄微冰蓝色的眼眸骤然一凝!
他不再关注禁牢内的云烬,身影瞬间自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璇玑宫最核心的静修密室之中。
这里空无一物,唯有四壁和地面是由万年以上的纯净玄冰构成,光滑如镜,倒映着他清冷的身影。此处隔绝一切外界干扰,是他平日检视自身神格、沟通天地法则的绝对领域。
他盘膝坐于冰室中央,闭上双眼,双手捏出一个古老玄奥的法印。
嗡——
一股浩瀚、纯净、却带着无尽威严的冰蓝色神光自他体内缓缓散发出来,逐渐笼罩整个冰室。光芒中,无数细微如星辰、复杂如星河的神纹缓缓流转、生灭,那是他执掌时序权柄的具象化显现,也是他神格的根基所在。
他的神识沉入体内,如同最精密的内视,开始一寸寸地检视自身那完美无瑕、本该永恒不变的…
神格核心。
最初的一切似乎并无异常。神力流转磅礴而顺畅,与天地法则的共鸣清晰而稳定,时序的线条在他感知中依旧有序延伸…
然而,当他将神识聚焦到神格最深处、那象征着“绝对公正”、“无私无我”的核心法则区域时——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冰蓝色的眼眸即便闭合着,眼睫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只见那原本完美无瑕、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冰髓凝聚而成的神格核心之上,竟然…又多了一道裂痕!
这道裂痕比之前因情绪波动而产生的那一丝还要明显些许!它如同一条细微却刺眼的黑色闪电,蜿蜒盘踞在神格表面,虽然并未深入核心,却异常扎眼!
而且…
玄微的神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裂痕,仔细感知。
(…这是…)
一股极其晦暗、阴冷、带着不甘与怨毒的气息,如同最细微的黑色尘埃,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那裂痕周围,甚至试图一点点沁入其中!
这气息…他并不陌生!
是墨漓那根诅咒骨刺上的气息!是魔族的力量!
但…这魔气并非来自外部攻击,而是…而是从他动用神力镇压云烬、尤其是最后挥袖击飞墨漓时,因心绪剧烈波动(愤怒、被冒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无意识间…吸纳了一丝那诅咒逸散的恶念,并因其“动用私刑”(尽管他认定为执行律法)时那不够纯粹的心境,而使其成功地…玷污了神格裂痕!
(…怎会…如此?!)
一种冰冷的、近乎骇然的情绪,瞬间攫住了玄微!
神明之躯,万法不侵,诸邪避退!尤其是他这等天生地养、执掌法则的上古之神,神格至纯至净,寻常魔气根本近身不得,更遑论侵蚀!
唯有当神明自身心神出现漏洞,产生诸如“愤怒”、“私心”、“偏袒”等不该有的情绪时,神格才会出现裂痕,而邪秽之力才会趁虚而入!
他之前因云烬而产生的种种情绪波动,已然让神格出现了细微裂痕。 而这次…他因愤怒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而动用了神力,虽是为了“公正”,但其过程中夹杂的私人情绪,却使得这裂痕扩大,甚至…被魔气沾染了!
(…是因为…对他动了怒?) (…是因为…觉得囚禁他…令本君…心生烦躁?) (…这丝魔气…是因为本君攻击了墨漓…却因心绪不宁而未能完全净化其恶念?)
一个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