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应到了那道神念印记传来的细微波动。
(不安?)
(痛苦?)
(……梦呓?)
一个空壳人偶,怎会需要睡眠?又怎会产生梦境?
除非……那不是梦境,而是某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源自身体最深处的……记忆残响?或者说,是那被封印的本能,在绝对寂静与外界魔气刺激下,产生的无序宣泄?
他立刻中断了推演,身影瞬间自静修室消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禁室门外。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将神识透过那层层封印,极其细致地感知着门内的状况。
门内,人偶似乎已经从那段极其短暂而激烈的昏沉中挣扎出来,或者说,是被那强大的压制力强行拖回了无意识的沉寂状态。他不再颤抖,呼吸重新变得微弱而平稳,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蜷缩姿势,仿佛刚才那几声破碎的呓语和细微的挣扎从未发生过。
唯有眉心那一点点未曾完全舒展的褶皱,和周身尚未彻底散尽的、极其微弱的痛苦余波,证明着方才并非幻觉。
玄微的神识仔细扫过人偶全身,重点检查了那枚禁神环。神环运转正常,压制力没有丝毫减弱。他又探查了人偶的识海,依旧是一片被强行抚平的混沌与空茫,找不到任何清晰记忆或意识的痕迹。
(战场?青色羽毛?痛?)
这些词语在他冰冷的神心中回荡。
战场……他经历过太多,无法确定指的是哪一处。
青色羽毛……这让他想起了在古籍中看到的、关于某些羽族或禽类妖族的记载。青鸾……其羽似乎正是青碧色?
痛……是指方才呓语时的痛苦,还是指……那腕间的灼伤?或是别的什么?
玄微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截手腕上,那道灼伤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愈发显得醒目。
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还是说,这具他亲手重塑的躯壳,其深处隐藏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试图浮出水面?
而这些东西,与今日那场针对性的魔气袭击,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玄微静立在冰冷的门外,雪色的身影仿佛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对门内这具所有物,产生了一种超越掌控欲的、纯粹的探究与审视。
或许,他该换一种方式来“看”待他了。
不再仅仅是一件需要严加管束的麻烦物品。
而是一个……可能藏着秘密的谜团。
一个与魔族、与过往、甚至与某些古老恩怨可能相关的……关键谜团。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身影悄然隐去,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门内,人偶依旧沉在无意识的深渊里,对门外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只是在最深沉的混沌中,一点微乎其微的、属于青色羽毛破碎前的光泽,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湮灭。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