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与寂静是滋生混乱的温床。在这片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禁锢之地,人偶蜷缩的姿势终于无法再维持清醒。沉重的压制力不仅作用于力量,也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侵蚀着他那本就简单空茫的意识,最终将他拖入了某种不安的、并非真正睡眠的昏沉之境。
没有梦境。
至少,没有常人那般具有连贯画面与情节的梦境。
有的只是一些破碎的、扭曲的、毫无逻辑的感官碎片,如同被暴风撕扯的残帛,在他那被禁锢的识海中疯狂冲撞。
“铛——!”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金铁交击巨响,仿佛就在耳膜深处炸开!震得他整个神魂都在嗡鸣颤抖,几乎要碎裂开来。
“杀——!”
无数扭曲变调的嘶吼声、咆哮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滔天的声浪,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吵得他头痛欲裂。那是无数兵刃碰撞、法术爆裂、血肉撕裂、临终哀嚎混合成的,属于战场的、最残酷最喧嚣的噪音洪流。
(好吵……)
(闭嘴……)
(主人……在哪里?)
混乱中,一抹极其鲜亮、却又转瞬即逝的色彩猛地掠过——那是一根青色的羽毛,流转着玉石般温润又脆弱的光泽,在一片血与火的昏暗中惊鸿一现,下一秒便被一只覆盖着漆黑魔鳞、指甲尖锐的巨爪狠狠攥住,碾碎成齑粉!
(……羽毛?)
(谁的……)
未及思考,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从他左肩胛骨深处爆发!那痛楚如此真实,如此猛烈,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并疯狂搅动,要将他整个灵魂都撕裂开来!远比腕间血铜灼伤的细微痛楚强烈千倍万倍!
(痛——!)
(好痛——!)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得更紧,却因禁锢而显得僵硬笨拙。额间渗出细密的、冰冷的汗珠,虽然很快就被周遭的低温冻结,但那瞬间的生理反应却真实存在。
干涩的、几乎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里,挤出几声极其微弱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呓语,破碎得不成调子,在这死寂的禁室里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战场……好吵……”
“……青色……羽毛……”
“……痛……”
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带着一种极度痛苦和茫然无措的哭腔,仿佛迷失在噩梦中的幼童。
这些词语毫无关联,甚至无法构成有效的信息,却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钥匙,试图强行撬动那被层层神纹与封印死死锁住的、关于这具躯壳过往的记忆深渊。
然而,封印太坚固了。重塑太彻底了。
那些破碎的感官碎片刚刚浮现,甚至未能凝聚成更清晰的画面,便被无处不在的压制力毫不留情地碾碎、打散,重新归于混沌的黑暗。
人偶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眉心无意识地紧蹙着,仿佛即便在无意识的昏沉中,也在本能地抗拒着那些带来痛苦与混乱的碎片。
腕间的灼伤,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身体紧张与痛苦反应,而隐隐变得更加灼热了几分。
禁室外,廊道冰冷空旷。
玄微布下的那道神念印记,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并非感应到外力入侵,而是捕捉到了门内那极其微弱的、属于人偶自身的、异常的精神波动和能量紊乱——尽管它们很快就被禁神环再次压制下去。
静修室内,正试图以那缕魔气残迹为引进行推演的玄微,倏然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