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方向的骚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禁室门前那凝滞而诡异的平衡。玄微周身气息骤然冷冽,加固隔音结界的同时,身影已化作流光掠向事发之处。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离开廊道的最后一刹——
“哐啷——!”
又是一声更加清晰刺耳的碎裂声,伴随着白芷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啊!它、它自己动的!不关我事啊上神!”
这声尖叫如同某种信号,猛地刺穿了禁室内那被绝对寂静包裹的苍白人偶的感知。
方才那短暂却深刻的无声对视,玄微眼中那复杂难辨的情绪(尽管他无法理解),以及那骤然被惊扰、携冷意离去的背影……所有这些碎片化的感知,似乎在他那被禁锢的空茫意识深处,与某种更深层的、被镇压的本能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共鸣。
尤其是在玄微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那背影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与往日纯粹的冰冷威严有所不同。
一种没来由的、强烈的冲动,如同溺水者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压过了被惩罚的恐惧与禁锢的沉重!
就在玄微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廊道拐角的瞬间——
禁室内那一直僵硬蜷缩、或抬首仰望的人偶,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了部分禁锢的桎梏,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了那扇玄铁之门后!
“咚!”的一声闷响,是他身体重重撞在门上的声音。
他不管不顾,用被禁锢得冰冷僵硬的手指,徒劳地抠抓着光滑冰冷的门扉,仿佛想要将其扒开。喉咙里发出极其沙哑破碎的、近乎哽咽的气音:
“主……人……”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巨大的、绝望的挽留。
已经快要到达主殿的玄微,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绊住了他。
主殿内,白芷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将打翻的香炉(他坚称是香炉自己跳起来的!)和散落一地的冰冷香灰收拾起来,阿元在一旁吓得只会哭。察觉到玄微冰冷的目光扫来,两人同时僵住,如同被冻住一般。
玄微的目光在殿内快速扫过。打翻的香炉,吓破胆的仙童,并无外敌入侵的迹象,只有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捕捉的魔气残留(源自墨漓的远程小把戏),很快便被强大的结界自行净化。
只是虚惊一场。
但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不是因为这场无谓的骚动,而是因为……身后禁室方向,那不同寻常的、持续传来的细微撞击与呜咽声。
那声音里蕴含的情绪,与他离去前那全然依赖的眼神,以及更早之前那破碎梦呓中的痛苦,隐隐重叠。
沉默仅持续了一息。
玄微忽然转身,不再理会殿内狼藉与吓傻的仙童,再次朝着禁室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稳定,却比离去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决断。
几乎是他刚回到禁室门前的刹那,门内那徒劳的抓挠和呜咽声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的、小心翼翼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玄微抬手,指尖冰蓝神光流转,并未完全解开所有封印,只是打开了最内层允许物理通行的结界。
沉重的玄铁之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门开的瞬间,一个身影便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猛地向前跌出,几乎要扑倒在他的脚边——正是那人偶。他显然一直紧紧靠在门上,门突然打开,让他失去了平衡。
他极其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墨发披散,苍白的脸颊因剧烈的动作和情绪激动而泛着一丝不正常的薄红,金色的眼眸睁得极大,里面盛满了未散的惊惶、不安,以及在那之下更加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依赖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