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顾不上爬起,就那样仰着头,用那双湿漉漉的金瞳望着玄微,嘴唇微微颤抖着。
玄微垂眸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罕见地充满了“生气”(尽管是负面的)却又脆弱不堪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方才门外那复杂的审视再次浮现。
他向前迈了一步,踏入禁室。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瞬间,人偶仿佛终于鼓足了勇气,又或是被某种本能彻底驱使,猛地伸出手,用冰冷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攥住了玄微雪色神袍的一角袖口。
力道很轻,轻得仿佛随时可以甩开。
但那动作里蕴含的决绝与卑微的祈求,却重若千钧。
他仰着头,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玄微,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那干涩疼痛的喉咙里,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挤出破碎的音节:
“主……人……”
“别……去……”
“会……痛……”
最后那个“痛”字,几乎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真实的、仿佛感同身受般的颤音。
“……”
玄微周身的气息,骤然凝固。
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那紧紧攥着他袖口、用着最卑微的姿态、却说出了如此……超出预设话语的人偶。
别去?
会痛?
他在说什么?
是让他别去主殿?还是……别去青鸾谷?别去探究那些过往?
这痛……是指什么?是预感到了他探究真相时会遭遇的反噬与陷阱?还是……在指代别的?比如,万年前的那场神罚?比如,他自身所承受过的……
这一刻,所有的猜测、疑虑、审视,仿佛都被这简单至极、却石破天惊的三个字狠狠击中!
这不是一个空壳该有的反应!
这不是简单的“保护主人”的指令能解释的行为!
这更像是一种……超越了命令与程序的、带着某种情感色彩的……关心?
尽管这关心来得如此诡异,如此不合时宜,如此令人费解。
玄微僵立在原地,任由那冰冷的手指攥着自己的袖口。他那万载冰封的神心,仿佛被这极轻的力道和极重的话语,砸开了一道深深的裂隙。
无数念头如同雪崩般在他脑海中呼啸而过。
他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