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修室的寒气仿佛能冻结神魂,玄微盘坐于寒玉云床之上,双目微阖,却并非入定。冰蓝色的神识在他周身流转,如同无形的刻刀,于虚空中勾勒、雕琢。
在他身前,那枚自万枯泽血铜鼎上取下的碎片正悬浮于空,散发着古老而灼热的能量波动。这块碎片承载过夏禹的意志,灼伤过那具躯壳,此刻正被玄微以无上神力强行炼化、重塑。
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冰蓝神纹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那暗沉的血铜碎片。极致的冰寒与炽热的古老铜精剧烈冲突,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嗡鸣,迸溅出星星点点的能量碎屑,却又被更强大的神力强行压制、融合、塑形。
碎片逐渐融化、延展,在神力的精准操控下,化作一个约莫拳头大小、样式古朴的匣状容器。容器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繁复的、蕴含着封印与滋养双重效用的神纹,这些神纹与血铜本身的古老气息交织,使其看起来既神秘又诡异。匣盖紧闭,严丝合缝,唯有中心处留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孔洞,似乎是为某种连接而预设。
这正是玄微意图炼制的——用于承载那枚被剥离的、属于“云烬”的旧心的容器。
以血铜为材,既可凭借其古老坚硬的特性隔绝内外,一定程度上防止那“脏了”的心的气息外泄或被外界探测,又能借助其与那具躯壳曾产生的反应(灼伤、图腾闪现),或许能在未来研究中提供意想不到的联结与线索。
炼制的过程中,玄微的神识一片冰冷清明,如同最精密的法器运转,不容丝毫差错。
然而,在那绝对理性的表层之下,今日发生的一切——青鸾谷的血色真相、禁室内那声石破天惊的“会痛”、以及自己那生硬笨拙的回应——却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无声地扰动着他万载不变的的心境。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那即将成型的血铜容器。
容器即将完成,只待最后注入一道稳固形态的本源神力。
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冰冷的器物,落在了那间绝对黑暗的禁室,落在了那个此刻或许依旧在茫然回味着那个短暂触碰的苍白人偶身上。
(旧心……)
(承载过往所有爱恨痴怨、阴谋算计、乃至可能被封印的真相与力量之源……)
(而如今那具躯壳中的……又是什么?)
那全然的依赖,那纯粹的担忧,那超出指令的关心……与这枚即将被封印的、充满变数的“旧心”,形成了如此尖锐而讽刺的对比。
未来会如何?
将这旧心彻底研究透彻,是否就能解开所有谜团?青鸾灭族的真相、云烬接近的目的、那诡异的力量属性、乃至其与魔族的关联……会否都藏在这颗心里?
而一旦解开,面对那可能血腥而黑暗的真相,他又该如何处置那具只剩下“忠贞”的空壳?那偶尔流露出异常灵性、却可能只是虚假投影的依存?
若那空壳并非全然虚假,那丝灵性真实不虚……那他又该如何看待这源于仇敌、却因他之手而变得“纯净”的依赖?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现,答案却迷雾重重。
他看着眼前那逐渐冷却定型、散发着幽暗红光的血铜容器,只觉得前路非但未曾清晰,反而因这更深层次的探究,而变得更加变幻莫测、吉凶未卜。
那具人偶,就像是一个被层层谜团包裹的核,而他,正试图用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去触碰那最核心的禁区。
炼化已至最后关头。
玄微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璀璨凝练的冰蓝神光,其中蕴含着他一丝本源神力,缓缓点向那血铜容器中心的孔洞。
就在神力即将注入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深处的共鸣声,突兀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