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立刻用力点头,压低声音像说秘密一样:“嗯嗯!我觉得上神比以前更……更不爱说话了。而且,他好像总喜欢看着那个……云烬大人发呆。”他不敢说“人偶”两个字,总觉得那是对上神的不敬。
“唉,谁说不是呢。”白芷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学着大人的样子摇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至今还记得云烬大人以前温润笑着,偶尔还会给他们带些人界小玩意的样子,虽然那笑容底下总让人觉得隔着什么,但总比现在这个空壳子强。
“不过话说回来,”白芷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他天生话多,憋不住,“那个墨漓仙子,哦不对,是墨漓那个坏蛋!跑了之后好像一直没消息?他当时可是扮成女的骗了所有人呢!连我们都叫他‘仙子’,想想都膈应!”
阿元缩了缩脖子:“别提他了,白芷哥哥,我害怕……他当时看人的眼神,冷飕飕的。”
两个小仙童在殿外窃窃私语,浑然不觉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被殿内倚窗而立的玄微听了去。
他并未刻意偷听,只是神识强大,这般近的距离,想不听也难。
“青鸾……遗骨……”玄微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这个种族,他有些印象。万年前那场波及三界的混战中,他似乎……曾误伤过青鸾一族。具体情形已有些模糊,久远得如同指尖流过的风。
他并不在意妖王为何而来,仙界与妖界的纷扰,只要不触及底线,他向来懒得过问。天帝自会处理。
让他在意的,是白芷那句“上神总喜欢看着云烬大人发呆”。
他有吗?
玄微下意识地回眸,透过半开的窗,望向殿内那个依旧保持着原本姿势,一动不动的华服人偶。
是因为这双眼睛,不再映照出任何情绪了吗?还是因为,这具躯壳里,缺少了那颗曾经炽热、充满算计与执念的心?
他不由自主地探手入袖,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那是用万年冰髓打造的心匣,里面封印着的,是云烬那颗被他自己亲手挖出的、原本的心脏。
指腹传来冰髓特有的沁凉寒意,却奇异地带给他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好像只要这东西还在他手里,那个真实的、活生生的、让他爱恨交织的云烬,就还有一部分是属于他的,不曾真正离去。
这种隐秘的、近乎扭曲的掌控感,让他那颗因神明身份而总是平静无波的心,泛起一丝微澜。他不太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只知道,他不想放手。
殿外,白芷还在和阿元嘀嘀咕咕地猜测妖王来的目的,以及墨漓可能躲在哪里。
殿内,玄微缓缓摩挲着袖中的冰髓匣,目光再次落回那华丽而空洞的人偶身上。
风雪欲来,似乎总伴随着一些不同寻常的征兆。而这被他精心囚于金丝笼中的“鸟”,与殿外那两个懵懂谈论着风雨的“狐”,都将在即将掀起的波澜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玄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忧色。那冰髓心匣,似乎在袖底深处,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温热了那么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