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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字鼎的光晕与前面两尊鼎都不同。
它不炽烈,不威严,只是温温润润地泛着月白似的光,像深夜书斋里那盏长明的灯。鼎身上浮动的也不是符文,而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细线——十九纵,十九横,构成一张巨大的棋盘虚影。
棋盘上零星点缀着几颗黑白双子,看似随意散落,却又隐隐含着某种玄奥的规律。
云烬凑近了看,金青色的妖瞳里倒映着那些光点,看了半晌,突然啧了一声。
“这什么玩意儿?”他转头问玄微,“围棋?看着又不太像。”
玄微早已在观察那棋盘。他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每一道线、每一颗子,眉头微微蹙起,是那种遇到难题时特有的认真神态。
“非寻常围棋。”他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此乃‘天地棋’——古籍有载,乃上古先贤观星象、测天机所创之局。纵横十九,合周天之数;黑白双子,喻阴阳之变。寻常围棋争的是疆域胜负,此棋……”
他顿了顿,指尖虚点向棋盘某处空位:“争的,是‘势’。”
云烬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配合地点头:“哦,势啊。那怎么下?咱俩谁先?”
话音未落,棋盘虚影忽然光芒大盛!
月白色的光从鼎身上蔓延开来,迅速在广场中央铺展开一张真实的、由光影构成的巨大棋盘。棋盘长宽各约三丈,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纵横线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那些原本在鼎身上的黑白子,此刻已悉数落在棋盘相应位置上,不多不少,正好各十二枚。
与此同时,两方石制棋墩在棋盘两侧缓缓升起。墩上各摆着一只棋罐,一黑一白。
那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回荡在广场上空:
“智之试炼:天地棋局。”
“规则:一炷香内,解此残局。黑白双方需各执一色,协同破局。不得争执,不得相害,须以‘智’合‘谋’,方可通达。”
“计时,始。”
声音落下,广场边缘一根香柱凭空燃起,青烟袅袅上升。
云烬和玄微对视一眼。
“一人一色?”云烬挑眉,“那我要白的。你黑。”
玄微没什么意见,只是走到黑棋棋墩前坐下。石墩高度刚好,他雪白的衣袍曳地,腰背挺直,指尖拈起一枚黑子时,那画面竟有几分像古籍插画里的仙人弈棋图——如果忽略旁边那个已经盘腿坐下、撑着下巴开始瞎琢磨的云烬的话。
“我说,”云烬捏着一枚白子在手里抛了抛,“这残局看着挺简单啊。你看这儿,我下这儿,你把那颗黑子吃了,然后再……”
“不可。”
玄微打断他,指尖虚点在棋盘一处:“若你下此位,吾之黑子须应于此处。然则西南角这三枚白子将陷死地,再无生路。”
云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了会儿,挠头:“那……下这儿?”
“亦不可。”玄微摇头,“此位看似活路,实则暗藏连环劫。三步之后,中腹这片白子将全数被征。”
“那这儿?”
“此乃‘金井’陷阱,入则难出。”
“……”
云烬沉默了三息,突然把手里的白子往棋罐里一丢,身子往后一仰,叹气道:“得,这玩意儿我不擅长。你来指挥,我当打手——你让我下哪儿我就下哪儿,行了吧?”
玄微抬眼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此局需‘协同’。”他低声提醒,“非一人可解。”
“知道知道。”云烬重新坐直,这回表情认真了些,“那你先说说,这棋到底要怎么破?我看着就是互相咬着的死局,哪有什么生路?”
玄微不再多言,只是伸手在棋盘上空虚划。
随着他指尖移动,棋盘上那些纵横线竟依次亮起,勾勒出几条若隐若现的脉络。
“看此处。”他点向棋盘中央偏左的一处空位,“此乃‘天元’位之变格。古籍有载,天地棋中,天元非固定一点,而随星移斗转变化。此刻‘天元’在此——若能占住,可引动全局‘势’之流转。”
他说得认真,云烬也听得认真,只是听着听着,金青色的妖瞳里就开始冒圈圈。
“等等等等。”他抬手打断,“什么天元变格、势之流转……说简单点,是不是占了那个位置,就能让整盘棋活过来?”
玄微沉默片刻,点头:“可如此理解。”
“那占啊!”云烬一指那位置,“下那儿不就完了?”
“然此位……”玄微指尖移向棋盘另一侧,“若吾等落子于此,对方必应于此。接着白子须落此处,黑子再应此处……如此往复七步,将成‘七星锁阵’,届时吾等反被困死。”
他说着,指尖在棋盘上快速虚点,每一步都亮起短暂的光芒。七步之后,棋盘中央果然浮现出一道由光点连成的勺状阵型,将原本可能的生路彻底封死。
云烬盯着那“七星锁阵”,忽然笑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往后一靠,抱着手臂,“这棋根本不是让人赢的,是让人学会‘认命’的——不管怎么走,最后都是死路。对吧?”
玄微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棋盘,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些光点在他瞳孔中不断排列组合,推演着成千上万种可能。这是他所擅长的——凭借神格带来的强大算力,在极短时间内穷尽可能,寻找最优解。
但这一次,他推演得越深,眉头蹙得越紧。
因为无论怎么推演,结局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死局。
“不对。”他忽然低语,“定有生机。”
“生机在哪?”云烬问。
“……尚未寻到。”
香柱已经燃去三分之一。青烟在广场上空盘旋,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云烬看看香,又看看玄微凝重的侧脸,忽然啧了一声。
“我说,”他伸手在玄微眼前晃了晃,“你别光自己算啊。不是说好了协同吗?我虽然不懂什么天元变格,但我会看人——你看这棋,像不像两军对阵?”
玄微抬眼看他。
“你看啊。”云烬来了兴致,直接站起身,走到棋盘旁,伸手虚划,“这些白子,像不像一支孤军深入,被黑子团团围住?但这些黑子吧,又不敢真的吞了白子,因为一旦动口,自己侧翼就露出来了,会被另一支白子从后面捅刀子。”
他边说边比划,明明说的是棋,语气却像在讲战场故事。
玄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你是说……”他指尖点向棋盘右上角那片看似无关的白子,“此非闲子,乃是……伏兵?”
“对啊!”云烬一拍手,“所以咱们不能老想着救中间这支孤军。得让这支孤军……嗯,怎么说来着,壮烈牺牲?”
玄微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诱敌。”他低声道,“以中央白子为饵,诱黑子全力围剿。待黑子阵型收紧,伏兵从侧翼杀出,直取……”
他指尖猛地划向棋盘左下角一处看似稳固的黑子阵地:“此处!”
“没错!”云烬咧嘴笑了,“管他什么天元变格,咱们打咱们的仗——你正面佯攻,我侧翼偷袭。怎么样?”
玄微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看向棋盘,这一次,推演的方向变了。不再追求每一步的绝对正确,而是代入云烬所说的“战场逻辑”——诱敌、佯攻、奇袭……
片刻后,他抬起头,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可行。”他轻声道,“虽险,但……有一线生机。”
“那就干!”云烬重新坐回棋墩前,拈起一枚白子,“你先下,我跟着。”
玄微不再犹豫,拈起黑子,落于棋盘一处。
这一步落得极稳,正是佯攻的开始。
棋盘似乎感应到他们的意图,那些原本静止的光影棋子忽然微微颤动起来,仿佛真的有两军将士在等待主帅号令。
云烬紧随其后,白子落下。
一步,两步,三步……
玄微的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落子时指尖平稳,神情专注。云烬的步法则飘忽得多,有时看似随意一落,却往往能在三步后显出妙用——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算到那么远。
两人起初还各自为战,但渐渐地,节奏开始契合。
玄微落子时,云烬会下意识地观察他指尖的方向;云烬要落子时,玄微会提前看向他可能选择的几个点位,在心中推演后续。
香柱燃去一半时,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的死局被撕开一道裂缝,黑白双子不再互相僵持,而是开始流动——黑子如潮水般涌向中央,白子则如游鱼般在侧翼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