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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尊鼎,终于有了点妖族的气息。
鼎身并非规整的圆形或方形,而是雕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模样。青鸾的羽翼舒展,每一片翎羽都刻画得精细入微,尾羽长长拖曳,在鼎身盘绕成天然的纹路。鼎口开在青鸾仰首向天的喉部,鼎身通体是一种温润的青玉色,在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只是这青玉并非完美无瑕。在青鸾左翼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从翅根一直延伸到翅尖,几乎要将整片翅膀撕裂。裂痕处玉质发黑,像是被什么污秽浸染过,与周围温润的青玉形成刺目的对比。
云烬走到鼎前,金青色的妖瞳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
他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站在他身侧的玄微能感觉到——在看见那道裂痕的瞬间,云烬周身的气息,微微凝滞了一瞬。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该你了。”玄微轻声开口。
云烬回过神,侧头冲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惯常的轻松:“知道。不就是表忠心嘛,这个我在行。”
他说着,伸出手,掌心按向青鸾鼎的左翼——恰好按在那道裂痕之上。
就在他掌心触到鼎身的瞬间,青鸾鼎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那不是鼎鸣,而是真真切切的、属于上古青鸾的啼鸣。鸣声穿透云霄,在九鼎山间久久回荡,惊起了漫山遍野的飞鸟。
与此同时,鼎身青光大盛!
青光如潮水般涌出,将云烬整个人包裹其中。玄微下意识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这道考验,只针对云烬一人。
青光之中,景象开始变幻。
不再是九鼎山广场,而是一片苍翠的山谷。谷中古木参天,灵草遍地,远处有瀑布飞泻而下,水声潺潺。谷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坛上供奉着一枚巨大的、流转着青金色光芒的卵形晶石——那是青鸾一族的圣物,“祖灵之卵”。
而在祭坛两侧,各站着一道虚影。
左侧那道,是玄微。
并非现在这个会无奈、会耳根泛红的玄微,而是万年前那个真正的、高高在上的玄微上神。他站在一片朦胧的神光之中,银发如瀑,眸若寒星,周身散发着清冷而遥远的气息,仿佛九天之上不可触及的明月。他朝云烬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右侧那道,是青鸾族。
并非具体的某个人,而是无数青鸾族人的虚影重叠在一起。有展翅翱翔的成年青鸾,有在巢中探头的幼鸟,有在祭坛前虔诚祈祷的长老。他们的身影半透明,如同烟雾般缥缈,却每一道都朝着云烬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期待、恳求,还有深藏的哀伤。
一个苍老而肃穆的声音,从祭坛方向传来:
“青鸾遗孤,云烬。”
“今设一问:汝之‘忠’,当属何处?”
“一者,忠于玄微上神,奉其为主,随其左右,自此仙界逍遥,不问前尘。”
“二者,忠于青鸾一族,承其遗志,复兴族群,自此妖族为尊,恩怨分明。”
“二者择一,不可兼得。”
“选。”
话音落下,祭坛两侧的虚影同时亮起。
左侧玄微虚影周身神光流转,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枚冰蓝色的神印——那是上神眷属的印记,一旦接受,便意味着正式归于玄微座下,与仙界绑定,享神佑,但也受神规约束。
右侧青鸾虚影则齐齐仰首长鸣,祖灵之卵爆发出炽烈的青金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卷古老的兽皮卷轴缓缓展开——那是青鸾王族的传承契约,一旦签署,便意味着正式继承王位,背负起整个族群的未来。
两道光芒,两种选择,在云烬面前静静悬浮。
青光屏障之外,玄微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云烬站在祭坛前,看着那两道虚影,看着那两枚象征不同道路的印记。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青金色的光,也倒映着云烬此刻微微蹙眉的侧脸。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考验。
这是逼云烬在最深的执念与最重的责任之间,做出选择。
选择玄微,意味着彻底斩断与青鸾族的过往,将万年前的灭族之仇、三百年来的颠沛流离,全都抛在身后。从此他只是“云烬”,是玄微上神身边的小仙,再也不是什么青鸾遗孤。
选择青鸾族,意味着接过王族的重担,也接过那份延续了万年的仇恨。他将与玄微站在对立面——至少,在妖族与仙界的恩怨彻底了结之前,他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并肩而行。
无论选哪个,都是割舍。
屏障内,云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祭坛两侧的虚影都开始微微波动,久到祖灵之卵的光芒都开始明灭不定。
然后,他忽然嗤笑一声。
笑声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青光屏障,传到了玄微耳中。
“这有何难?”
云烬开口,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轻松,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他抬起右手,却不是伸向任何一道虚影,而是直接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掌心之下,那颗金红交织的新心,正平稳而有力地跳动。
“我忠于他。”他看向左侧玄微的虚影,金青色的妖瞳里映着那片神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从万年前第一次看见他,这颗心就只认这一个主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变。”
祭坛左侧,玄微虚影掌心那枚冰蓝神印,微微亮了一瞬。
但云烬的话还没说完。
他转过身,看向右侧那片青鸾族人的虚影,看向那枚祖灵之卵,看向那卷传承契约。
“但我也忠于青鸾族。”他继续说,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我的血脉来自这片土地,我的魂魄刻着先祖的印记。万年前的惨案,三百年的流离,那些死去的族人,那些无处归依的孤魂——这些债,这些责任,我背。”
右侧,祖灵之卵的光芒骤然炽烈。
祭坛上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二者择一,不可兼得。汝——”
“谁说不可以?”
云烬打断了他。
他收回按在心口的手,双手抱臂,歪着头看着祭坛方向,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挑衅的笑。
“我忠于他,他愿意助我复兴族群。”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青光屏障外的玄微——虽然隔着屏障,但他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玄微脸上,“对吧?”
屏障外,玄微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