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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那扇由九枚玉钥共同开启、曾经阻隔了无数挑战者的巨门,此刻悄无声息地闭合成一道严丝合缝的石壁,将外界的光亮与喧嚣彻底隔绝。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殿宇楼阁,而是一条漫长而幽深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并非石材,而是某种温润的半透明玉质,壁内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像凝固的琥珀中封存着流动的星河。光晕随着他们的脚步明明灭灭,在玄微雪白的衣袍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云烬走在前面,指尖拂过墙壁,金青色的妖瞳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光晕:“这光……好像是活的?”
“是地脉灵气。”玄微跟在他身后半步,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九鼎山乃上古圣王封禅之地,山体深处与九州地脉相连。这些光,便是地脉灵气外溢的显化。”
“怪不得。”云烬收回手,“摸上去温温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玄微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奇怪的比喻。
甬道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但两人谁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并肩而行,任由那些淡金色的光晕在身侧流淌、明灭。脚步声在玉壁间回荡,形成奇妙的回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正踏着同样的节奏与他们同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不是壁内的光晕,而是真正的、从出口涌进来的天光。那光清透而柔和,带着雨后初晴般的澄澈。
两人加快脚步,走出甬道。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的天然洞窟。洞顶高不可测,有无数钟乳石垂落,每一根钟乳石的尖端都凝聚着一滴乳白色的灵液,液滴缓缓变大,最终坠落,在下方的水潭中溅起清脆的叮咚声。水潭不大,却清澈见底,潭底铺满了五彩的灵砂,在光线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洞窟中央,没有预想中的祭坛或宝座,只有九尊与外界形制相似、却明显更加古老的巨鼎,按九宫方位排列。每尊鼎都只有半人高,鼎身布满斑驳的岁月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密的裂纹。但那些裂纹非但没有破坏鼎的庄严,反而增添了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九鼎围成的圆心处,悬浮着一团朦胧的、不断变幻形态的雾气。
雾气是淡淡的土黄色,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开如烟。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只是洞窟中一缕再寻常不过的水汽。
但玄微和云烬都知道,那绝非凡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向那团雾气。
就在他们踏入九鼎围成的区域的瞬间,九尊古鼎同时微微一震!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是那么极轻微的一震,像是沉睡已久的巨人被脚步声惊醒,翻身时带起的空气流动。紧接着,那团土黄色的雾气开始加速流转、凝聚,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定——
最终,化作一道凝实的虚影。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
他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粗麻短褐,腰间束着草绳,赤着双足。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间夹杂着几缕早生的灰白。面容刚毅,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额头和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每一道纹路里仿佛都藏着治水时跋涉过的山川、开凿时磨破的血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并不算大,却异常明亮,目光沉静而锐利,像能穿透皮囊直视魂魄最深处。当他看向你时,你会感觉自己的一切伪装、一切掩饰,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玄微和云烬。
洞窟里一片寂静。
只有钟乳石尖的灵液滴落水潭的叮咚声,一声,又一声,清脆而规律。
良久,那道虚影缓缓开口。
声音并不洪亮,反而有些沙哑,像是砂石摩擦,却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洞窟的每一个角落:
“来者何求?”
四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试探。
玄微上前一步,双手在身前虚托。
左手掌心,浮现出那枚从冥界带回、已经洗练纯净的旧心。心脏在他掌心缓缓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柔和的、带着回忆温度的白光。
右手掌心,是云烬体内那颗金红交织的新心虚影——并非实物,而是以神力凝聚出的投影。投影中,金纹与红芒如血脉般缠绕流转,每一次脉动都与旧心的节奏隐隐呼应。
他将双手托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抬头看向那道虚影,冰蓝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求铸心皿,融双心一体。”
话音落下,洞窟中又是一片寂静。
那道虚影——禹王残魂——的目光从玄微脸上,缓缓移向他掌心的两颗心。他的视线先落在旧心上,停留了三息,又移到新心投影上,停留了五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玄微身侧的云烬。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云烬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
从云烬额间那枚青鸾王族翎羽印记,到他金青色的妖瞳,再到他周身隐隐流转的、混杂了神力、妖力甚至还有一丝未散尽魔气的复杂气息。那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一层层剥开表象,直视内核。
足足十息之后,禹王残魂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青鸾小子。”
他叫的是云烬。
“你体内驳杂得很。”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就像老农点评田里长势不好的秧苗,陈述事实,不带褒贬。
云烬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轻松、三分狡黠,还有四分满不在乎:
“所以来请禹王帮忙洗洗嘛。”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来九鼎山找上古圣王残魂“洗一洗”体内驳杂,就像去街角澡堂泡个澡一样平常。
禹王残魂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很轻很轻地,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得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玄微和云烬都清晰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好笑、还有一丝“这小子脸皮真厚”的复杂情绪。
哼完之后,禹王残魂的目光重新落回玄微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深沉。
“你确定,”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要与他共生共死?”
玄微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犹豫,点头:“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