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犹豫。
陆尘眼中,所有的情绪瞬间褪去,只剩下近乎绝对的冷静与决断。灰雾不再挣扎抵抗外部的侵蚀,反而开始向内坍缩、凝聚,变得无比凝实、幽暗。
他低头,对下方浴血奋战的厉血、寒镜等人,只传去一道简短却不容置疑的意念:“固守阵基,为我争取三十息。”
下一刻,在厉血等人惊骇的目光中,陆尘的身影,连同其脚下庞大的阵法核心能量漩涡,骤然下沉!
不是飞遁,而是如同陨星坠落,又如同归墟本身在塌陷,主动向着下方那口沸腾的、充斥着无尽污秽与毁灭的“大锅”中心,笔直地撞了下去!
“主上——!”厉血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却被骤然增强数倍的污秽压力死死压在原地。
暗金色的归墟锁链网络,随着陆尘的下沉,发出尖锐到极致的绷紧声,然后如同被无形巨手拉扯,猛地向内收缩、聚焦!所有的禁锢之力、转化之力,不再分散压制整个秽源范围,而是集中到了陆尘坠落的那一点,如同为他的冲锋,开辟出一条短暂而狭窄的“通道”,并在他身后死死“焊”住,防止污秽能量大规模反扑阵法其他部分。
这是将整个阵法的安危,赌在了他这三十息的突进之上!
轰!!!
陆尘的身影,没入了那暗红色的、如同实质粘稠血液的污秽核心。
视野、神识,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怨毒、憎恨、冰冷、疯狂所淹没。归墟之力形成的护体灰雾,如同落入强酸中的薄冰,发出嗤嗤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恐怖的侵蚀力顺着灰雾的缝隙钻入,灼烧着他的血肉,啃噬着他的经脉,更有一股阴冷、虚无、充满“否定”意味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试图钻入他的道基,污染他那混沌归墟大道的根源。
剧痛,足以让金仙神魂崩解的剧痛,席卷了他每一寸感知。
但陆尘的心神,却如同被冰封的湖面,清晰地倒映着外界的一切。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下方三寸,那在污秽洪流中,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散发着妖异暗红与灰白交织光芒的——先天秽晶!
二十息!
灰雾护体几乎消散殆尽,他的玄色道袍彻底化为飞灰,露出骨。
十五息!
他的右臂,因为承载了最多的突进与抓取意志,血肉开始大片剥落、消融,露出内部闪烁着暗金与灰黑两种光芒、彼此剧烈对抗的骨骼。那是他的道骨,正承受着最直接的污秽侵蚀。
十息!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枚约拳头大小、表面布满扭曲孔洞、内部仿佛有无数痛苦面孔在翻腾的“先天秽晶”!触碰的刹那,一股远比周围污秽精纯、凝练百倍的怨毒与虚无之力,如同毒龙般顺着他残缺的手臂,狠狠噬向他的道基!
“拿来!”
陆尘低吼一声,那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似人声。他残存的左手,爆发出最后一股纯粹的混沌归墟之力,并非对抗,而是化作一个微型的“归墟漩涡”,猛地将那“先天秽晶”吞入掌心,与自身血肉、乃至部分道基暂时强行融合!
“呃啊——!”
无法形容的痛楚与灵魂层面的污染冲击,让他发出野兽般的惨嚎。他的左半身,瞬间弥漫出与秽晶同源的暗红纹路,眼瞳之中,灰雾被疯狂的血色侵染,理智的堤坝摇摇欲坠。
但他成功了!
在第二十八息,他的身影,包裹着一层极度不稳定的、暗红与暗金疯狂交织的光茧,如同炮弹般从那污秽核心中倒射而出,身后是骤然失去核心活性枢纽、变得混乱而迟滞的污秽能量狂潮!
“阵转!封!” 陆尘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喝道。
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归墟锁魔阵”,在寒镜、厉血等人的全力催动下,发出震天的嗡鸣,所有锁链骤然回缩、交织,将那团因失去“先天秽晶”而暂时“懵住”、威力大减的污秽核心,死死封镇在了原地!虽然依旧在冲击,但强度已骤降数成,阵法压力立减!
“主上!” 厉血冲上前,接住坠落下来的陆尘。
此刻的陆尘,惨不忍睹。右臂几乎只剩下道骨,左半身被诡异的暗红纹路覆盖,不断蠕动,与体表残存的灰雾激烈对抗。他气息萎靡到极点,道基波动混乱不堪,时而强盛如渊,时而微弱如烛火,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污秽与虚无之意,从他体内散发出来,仿佛他本身正在向某种怪物转化。
他紧闭双眼,眉心神魂之光晦暗不定,显然在与体内的“先天秽晶”之力,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怖反噬做殊死斗争。
外界,影势力的袭击,在秽源被暂时封镇、陆尘搏命取晶的震撼一幕发生后,竟然诡异地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惊疑不定的北冥修士。
天空的污秽云霭,依旧低沉,但其中那令人心悸的脉动,确实减弱了许多。
危机,似乎暂时被遏制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凶险,或许才刚刚转移到陆尘体内。他用自己的道基为容器,吞下了最毒的“药”,换取了大阵的喘息之机。
他能消化吗?还是会被彻底污染、崩解?
没人知道。
厉血抱着陆尘残破的身躯,感受着那混乱而危险的气息,独眼之中,血泪混杂着冰渣,缓缓流下。他抬头,望向污秽深处,又望向圣人剑意曾来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寒风呼啸,卷过战场,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焦臭。
短暂的“胜利”,浸满了最沉重的代价。而隐藏于暗处的“影”,和那高悬于天的圣人注视,让未来的阴影,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