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道基焚毒,影动于渊
痛天道宫最深处的禁地,“沉阴寂灭天”的核心投影静室。
这里没有光,只有比最深的夜更纯粹的“墟”之静谧。空间的概念被扭曲,时间仿佛凝滞成冰冷的琥珀。唯有中央一方由“寂灭玄冰”雕成的寒玉榻上,微微起伏的暗红与暗金交织的光晕,证明着生命与毁灭仍在激烈搏杀。
陆尘躺在榻上,身体的状态已无法用“重伤”来形容。
他的右臂,自肩胛以下,只剩下几截焦黑中透着暗金纹路、如同琉璃般布满裂痕的骨骼,被一层极薄的、不断自我修复又不断溃散的灰色能量薄膜勉强包裹着,连接处的血肉呈现扭曲的暗红色,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游走。
左半身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自胸口蔓延至左腿,皮肤上凸起着狰狞的、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不断试图向上侵蚀他的脖颈和脸颊,与右半身残存的、自发护主的混沌归墟灰雾形成泾渭分明的对抗前线。两种力量在他躯体内交锋,每一次能量冲撞,都让他的身体微微痉挛,毛孔中渗出细密的、或污黑或暗金的血珠,旋即被静室极低的温度冻结成冰晶,剥落。
他的面容,一半笼罩在断续的灰雾下,苍白如纸,眉宇紧蹙,陷入深度昏迷;另一半,却被暗红纹路爬上眼角,那部分的肌肉不自然地微微抽动,仿佛在承受某种难以言喻的疯狂与痛苦,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弧度。
最危险的,是他的丹田与识海。
丹田气海,原本应是混沌归墟之力运转的漩涡核心,此刻却被一团不断搏动的暗红色“光瘤”——那枚被强行融合的“先天秽晶”——所占据。光瘤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神经般的触须,深深扎入他破碎的道基之中,疯狂汲取着墟界之力,同时分泌着更浓烈的污秽与虚无,试图将他的整个修为体系彻底“转化”为与“外道”同源的某种存在。
识海之内,更是战场。代表陆尘自我意志的、微弱但坚韧的灰色星点,被无边无际的、充斥着怨毒低语与疯狂画面的暗红色潮汐反复冲击、淹没。那些低语在重复着《大千录》最原始的“等价”诱惑,却扭曲成了“拥抱虚无,献祭痛苦,可得永恒安息”;那些画面则不断闪回他最不愿触及的记忆——血狱中的绝望、初得力量时的冰冷、目睹亲近之人涉险时的无力……
道基崩解,非仅力量溃散,更是存在意义的消融。
静室外,厉血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背靠冰壁而立。他身上的伤口草草处理过,气息同样不稳,但那只独眼始终死死盯着静室入口,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他的拳紧握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感受着那细微的疼痛,才能压住心底翻腾的、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焦灼与暴戾。
寒镜执事在不远处盘膝调息,脸色依旧难看,但比起昨日已稍缓。他偶尔睁眼,看向静室的目光充满复杂。陆尘搏命取晶,为北冥、为道宫、为这“归墟锁魔阵”争取了喘息之机,这毋庸置疑。但眼下陆尘的状态……若他挺不过去,道基彻底崩解甚至被污染异化,那痛天道宫将顷刻崩塌,北冥盟约也会瞬间瓦解,甚至比秽源直接爆发更可怕——一个被“外道”污染的、拥有准圣潜力的陆尘,会是何等灾难?
“厉血统领,” 寒镜执事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主上他……体内两种力量冲突已达极致。玄溟族的‘万载玄冰髓’或可暂时镇压秽气,但需主上有一丝清明配合引导。否则,外力介入,恐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厉血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主上……不会输。” 这句话像是对寒镜说,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咒语。“墟界在动,阴骨长老传来波动……主上的意志,还在抗争。”
仿佛印证他的话,静室内,陆尘身体上的暗红纹路忽然一阵剧烈扭曲,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低吼。紧接着,左半边脸上那非人的弧度被强行扯平,一股微弱但无比精纯的灰色气流,自他眉心艰难溢出,如游丝般缠绕上左臂的暗红纹路,所过之处,纹路的蠕动明显迟缓了一丝。
但也仅此而已。那灰色气流很快被更汹涌的暗红反扑吞没。
寒镜执事默然。他知道厉血说的是事实,陆尘的意志坚韧得超乎想象,但这对抗的凶险程度,也远超常人理解。这是大道层面的污染与反污染,是存在本质的争夺。
就在这时,石魁拖着一条几乎无法动弹的伤腿,拄着断刀,一瘸一拐地来到近前。他脸色灰败,气息虚弱,但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统领……外围警戒回报,‘影’的人……撤得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但……我们在几个被攻破的阵基残留物里,发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