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吐出一口气,脸上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忧愁。
喜欢,对于井言来说太小了,远没有生存焦虑来得重。
方绪对她经济上有很多支持,她也将方绪当做朋友,但她不得不承认。
她对方绪怀有浓重的忮忌。
方绪,家世好,长得好,年幼便被世界冠军俞晓阳收做大弟子,教导棋艺。
可谓是一路坦途,人生没有半点波折。
这与孤儿开局,一路坎坷的井言,形成鲜明的对比。
井言忮忌,他方绪凭什么!
最关键的是方绪还下不过她,要是方绪在定段赛上赢了她,或许她会屈服于对方的实力。
但方绪输了。
井言便更觉得凭什么了。
她这个人表面潇洒得很,背地里却高傲得不行。
方绪要聘请她,赚钱的事,她当然接了,一开始她只是把方绪当成要练棋的冤大头。
表明恭恭敬敬给人当老板,心里相当鄙夷,觉得对方菜,不如她。
“对不起。”
小女孩的声音沉闷,黑暗中,只有窗前透出的几缕月光。
她知道方绪对她别样的感情。
但她和方绪对比起来,他如天上月,而她阴暗得像淤泥。
心里就更不爽了。
内心嘲讽方绪还有心情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到方绪签的棋队是他自己家投资的,更是忮忌得牙痒痒。
当时她也只是个小孩。
签了东湖后,她分身乏术,跟桑老的那局棋是她的投名状。
本就没打算赢,只是为了最大程度引起棋界的注意。
“你的棋很有灵气,但你心思太重。”桑老是这样说的,还顺便指导了井言一下。
他感受到了井言藏在围棋之下的东西,有关生存和恐慌。
井言受宠若惊,她从前在乌烟瘴气的棋牌室,第一次接触到正规的指导。
在小道场里她眼高于顶,只听听课,她都把老师下赢了,只等着定段,当职业棋手。
桑老有给她抛过橄榄枝,但她当时签了队,没办法脱离,赔不起。
后来被队里的经理拿这件事搞噱头,她更是没脸见老人家了。
井言忮忌方绪,因为方绪做什么都有底气。
而她勇敢飞,有事自己背。
后来发现方绪喜欢她,她果断远离了方绪,同时被棋队的各种杂事裹挟,也没时间。
只偶尔在一些比赛上碰到。
方绪的进步让她有些恐惧,被超越的恐惧。
他就像她的对照组,照见他,就能看见她的卑劣。
所以她和他的交流越来越少,方绪偶尔会联系她,都被她的冷漠推开。
最后一次见面,她刚解决棋队的烂摊子,和已经九段的方绪下了最后一局。
她赢了。
很高兴,前所未有的,毫不吝啬地对着方绪笑得如花般灿烂。
“承让。”她笑说,一如从前。
从头到尾一直冷脸,直到输了的方绪,见井言这般的笑脸,微微愣神。
眼眸微动,最终嘴角勾起一抹,“恭喜。”
简言眼眸低垂。
她始终欠他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