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贡举六(2 / 2)

蒋凝说:“没漏,我觉得四韵就够了,多写反而啰嗦。”

后来考官把蒋凝的赋跟别人的放一起对比,发现蒋凝的四韵虽然短,却比别人的八韵写得更精炼、更有深意。蒋凝还一脸自信,一点不觉得自己写得少。考官叹着气说:“这才是真本事啊!短而精,比长篇大论强多了!”

没过多久,这事传遍了长安,有人说:“蒋凝这是‘白头花钿满面,不若徐妃半妆’—— 满头珠宝不如徐妃的半面妆好看,长篇大论不如四韵精炼!”

十五、吴融:未及第却成 “先达”

吴融字子华,广明、中和年间,虽然没中进士,却比中了的人还有名。考生们都把他当 “先达”(前辈),每次去长安,都带着自己的文章去拜见他,跟拜见当官的一样。

有个叫王图的,写词赋很厉害,把自己的卷子送给吴融,等了十多天,也没等到吴融的评价。有天吴融见了王图,没说他的文章好不好,反而问:“你最近收到卢休的信没?他为啥一直在家不出来考科举?太可惜了!他的本事比我还大呢!”

卢休是王图的中表亲,最擅长写八韵诗,以前跟吴融是同学,后来不知道为啥,放弃了科举,回镜湖边上的别墅养老去了。吴融一直替他可惜,所以见了王图,先问卢休的情况。

王图听了,心里挺感动 —— 吴融没中进士,却还惦记着有本事的人,真是个好人。后来吴融中了进士,还当了大官,一直没忘卢休,常跟人说:“卢休要是肯考,肯定比我强!”

十六、卢光启:“开荒” 科举的周谨之人

卢光启的祖上因为犯了法被处死,家里名声不好。卢光启兄弟俩却不服输,好好读书准备科举,跟亲戚说:“咱们这是‘开荒’—— 家里以前没人中过进士,咱们得闯出一条路来!”

卢光启性子特别周到谨慎,还写了本《初举子》,里面全是考科举的注意事项,比如怎么写文章、怎么拜见主司、怎么跟同年相处,特别实用。

后来他真中了进士,还在朝廷里当到了台省官(中央高官),得到了租庸使(管财政的官)张浚的赏识。张浚去并汾一带打仗,卢光启给他写信,每次说一件事,就用一张纸,不跟别的事混在一起。后来朝廷里的官员都学他,写信用 “重叠别纸”(一件事一张纸),就是从卢光启开始的。

晚唐的考生,不管人品好不好、文章写得怎么样,都忙着去拜见权贵,还美其名曰 “精切”(用心周到),其实也是学卢光启 —— 只不过卢光启是真周到,别人是装样子罢了。

卢光启的族弟卢汝弼,曾经当张浚的出征判官,写檄文(声讨敌人的文书)的时候,里面有句 “致赤子之流离,自朱耶之版荡”。卢汝弼还跟人说:“天生‘朱耶’(指叛军首领)和‘赤子’这两个词,就是给我写檄文用的!”

十七、王彦昌:乱世中的 “特赐进士”

王彦昌是太原人,家里世代当官,本来就是名门望族。广明年间,黄巢起义,皇帝逃到西蜀,朝廷乱糟糟的,科举也没法正常考。王彦昌因为有本事,被皇帝 “敕赐及第”,直接成了进士。

后来王彦昌当了嗣薛王李知柔的判官。昭宗皇帝逃到石门的时候,宰相和学士们都没跟上,李知柔以京兆尹的身份临时管中书省的事,要写很多奏折,忙不过来。李知柔知道王彦昌有本事,就推荐他 “权知学士”(临时当学士),帮着写奏折。

王彦昌干了半年,后来当了京兆尹,还加了左常侍、大理卿的官。可惜后来因为被大理寺的小吏连累,被贬到了南方,没能再往上爬。太原的老乡都说:“王彦昌有本事,就是运气差了点,不然肯定能当大官!”

十八、杜升:“着绯进士” 的特殊经历

杜升的父亲杜宣猷最后在宛陵当官,杜升自己也会写文章。广明年间,苏导给事(官名)在剑州当刺史,杜升那时候还是个普通士兵。

后来皇帝逃到西蜀,按规矩,跟着逃难的士兵都能被召见,杜升因为会写文章,被皇帝特赐 “绯衣”(五品官的衣服)。没过多久,苏导被召进内庭当差,韦中令(韦昭度)从翰林学士升为主考官。

杜升那时候已经当了 “小谏”(谏官),却给皇帝上了个奏折,说 “想回去考进士”。皇帝答应了,杜升还真考上了。中进士才几天,皇帝又下旨,让他恢复 “小谏” 的官,还继续穿绯衣。

大伙都觉得这事儿新鲜,给杜升起了个外号叫 “着绯进士”—— 既中了进士,又穿着绯衣当官,古今少有。杜升自己也挺得意,说:“我这是又圆了科举梦,又没丢官,两全其美!”

十九、郑昌图:梦兆状元与 “骑驴嘲”

广明年间,郑昌图还是凤翔副使的时候,还没中进士。他这人胸怀大,不拘小节,平时跟人交往也很随意,后来闲话多了,他自己都想放弃科举了。

正好他有个亲表家的仆人,从宋亳一带的庄子上回来,跟主人说:“我前些天路过洛京,在谷水店边碰见两个穿黄衣服的人往西走,我就跟他们一起走。到了华岳庙前,他们跟我告别,在店后面作揖的时候说:‘你家郎君考进士没?’我说:‘我家主人官已经很大了,少爷们还在读书。’他们又问:‘那亲戚家的孩子有考的没?’我说:‘有。’他们说:‘我们俩是今年送榜的使者,从泰山来,刚在金天殿押了榜,算你运气好,能碰见我们。’我就请他们让我看看榜,他们说:‘不行,你记着就行。’然后在地上画着说:‘今年的状元,姓的偏旁有 “阝”,名字两个字,最后一个字在 “口” 里;榜尾的人,姓的偏旁也有 “阝”,名字最后一个字也在 “口” 里。’”

郑昌图的亲表觉得这事儿奇怪,就跟郑昌图说了。郑昌图听了,又有了信心,接着考。没想到那年他还真中了状元,榜尾的人叫邹希回 —— 郑昌图的 “郑”(左耳旁,属 “阝”),名字 “昌” 字里有 “口”;邹希回的 “邹”(右耳旁,属 “阝”),名字 “回” 字里有 “口”,跟仆人的话一模一样!

可咸通年间,朝廷因为进士们穿的衣服、用的车马太讲究,超过了规矩,不许进士骑马,只能骑驴。那时候考场里有上千个考生,郑昌图长得特别高大,骑在小驴上,样子特别滑稽。有人还编了句顺口溜嘲讽他:“今年敕下尽骑驴,短袖长秋满九衢。清瘦儿郎犹自可,就中愁杀郑昌图。”

郑昌图听了也不生气,笑着说:“骑驴就骑驴,只要中了进士,骑驴也开心!”

二十、程贺:从厅仆到进士,感恩服丧三年

唐朝的时候,崔亚郎中在眉州当刺史,程贺那时候还是个乡役,在刺史府当厅仆,天天给崔亚端茶倒水;他弟弟也在州里当小书吏,兄弟俩都没啥出息。

有一回,崔亚见程贺说话做事像个读书人,就问他:“你读过书吗?”

程贺赶紧退到台阶下,恭敬地说:“读过一点书,会写点文章。”

崔亚指着院子里的一棵树,让他写首诗。程贺拿起笔,没一会儿就写好了,诗里还有不少深意。崔亚特别高兴,让他回家好好准备,还说:“你别当厅仆了,以后跟着我,我帮你考进士。”

从那以后,程贺跟着崔亚读书,崔亚还给他准备了衣服和路费,让他去长安考科举。程贺考了二十五回,终于中了进士。每次去长安,他都住在崔亚在博陵的家里,一直记着崔亚的提拔之恩。

后来崔亚去世了,程贺竟然像亲儿子一样,给崔亚穿了三年孝服。有人说他 “太傻”,程贺却说:“没有崔公,我现在还是个厅仆,哪能中进士?穿三年孝服算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的恩!”

二十一、陈峤:三年一见,推荐闵廷言

陈峤去安陆拜访郑諴,整整三年,才见上郑諴一面。见面的时候,郑諴很随意地问他:“你认识闵廷言吗?”

陈峤愣了愣,说:“没听说过。”

郑諴说:“你可以跟他来往来往,他写的文章,像西汉时候的风格,很有本事。”

陈峤听了,赶紧去拜访闵廷言,一见面就发现闵廷言果然有才,两人成了好朋友。后来陈峤中了进士,还常跟人说:“要不是郑諴推荐,我哪能认识闵廷言这么好的朋友?郑公真是个好人!”

二十二、秦韬玉:靠关系放榜,还称 “同年”

秦韬玉跟大宦官田令孜关系好,田令孜是僖宗皇帝的 “阿父”,权力大得很。皇帝逃到西蜀的时候,秦韬玉已经当了丞郎(高官),管盐铁事务。

后来秦韬玉暂时回老家,正好赶上科举考试,他仗着田令孜的关系,按皇帝的 “敕令” 负责放榜 —— 其实就是他说了算,想让谁中谁就中。

放榜后,秦韬玉还给新中的进士写信,称呼他们 “同年”(同一年中进士的人),信里说:“虽然考试的时候没在一个考场(三条烛下指考场),但咱们都受了朝廷的恩典,算是一家人了。”

考生们心里都清楚,秦韬玉是靠关系才管放榜的,可没人敢说啥 —— 毕竟他有田令孜撑腰。有人私下里说:“这哪是科举,这是秦韬玉的‘私人榜单’!”

二十三、陆扆:随驾定榜,六月状元

陆扆考进士的时候,正好赶上僖宗皇帝逃到梁洋(陕西一带),陆扆也跟着皇帝到了临时住处,跟中书舍人郑损住在同一个客栈里。

陆扆被宰相韦昭度看好,想早点把科举的事办完,好几次跟韦昭度说:“赶紧找主司考试吧!”

韦昭度说:“现在都快夏天了,找谁当主司啊?”

陆扆说:“郑损就行啊!他是中书舍人,有学问,能当主司。”

韦昭度同意了,让陆扆去跟郑损说。郑损当了主司后,榜单其实是陆扆自己定的 —— 那年六月,陆扆就中了状元,成了晚唐少有的 “六月状元”。

后来陆扆在翰林院当差,有天特别热,同事们跟他开玩笑说:“今天天气这么好,正好适合定榜啊!”

陆扆的名气在当时很大,他还有两个兄弟,陆希声和陆威,三个人被称为 “三陆”,都是有本事的人。

二十四、张曙与崔昭纬:日者预言,恩怨半生

中和初年,张曙和崔昭纬都在西川考进士,两人一起去找日者(算命的)问前程。张曙仗着自己才名大,觉得自己肯定能中状元,崔昭纬也觉得自己不如张曙。

可日者根本不看张曙,只盯着崔昭纬说:“你将来肯定能高中,前程无量!”

张曙听了,心里特别不痛快,脸都沉了。日者又说:“郎君你也能中,可你得等崔郎君当了宰相,才能‘过堂’(新进士见宰相)。”

没过多久,张曙因为家里有丧事,没考完就走了;崔昭纬那年真中了状元。张曙心里不服气,写了首诗讽刺崔昭纬:“千里江西陪骥尾,五更风小失龙鳞。昨夜浣花溪上雨,绿杨芳草为何人?” 意思是自己跟在崔昭纬后面,却因为一点小事落榜,便宜了崔昭纬。

崔昭纬看了诗,心里也不痛快。有回晚上喝酒,崔昭纬拿个大酒杯劝张曙喝酒,张曙推辞了好几次。崔昭纬说:“你就喝了吧!等我当了宰相,给你弄个状元!”

张曙听了,气得甩袖子就走,两人从此成了仇人。

七年之后,崔昭纬真的当了宰相;张曙后来在裴贽当主考官那年中了进士,果然是在崔昭纬当宰相的时候 “过堂”。张曙心里五味杂陈,说:“当年日者说得真准,我这辈子,还是没逃过跟崔昭纬的牵扯!”

二十五、崔昭矩与王倜:状元兄拜相,短命的遗憾

大顺年间,崔昭矩在裴贽当主考官那年中了状元。没想到第二天,他哥哥崔昭纬就当了宰相 —— 兄弟俩一个中状元,一个拜相,一时间成了长安的美谈。

还有个叫王倜的,是丞相鲁国公王损的儿子。王倜中进士的第二天,王损也当了宰相。王倜 “过堂”(见宰相)的时候,还特意跟父亲告别,场面特别热闹。

可王倜运气不好,中进士后,刚过了一个月,还没来得及当官,就无病而死了。长安人都叹着气说:“王倜真是可惜了,刚中进士,父亲又当宰相,正是好时候,怎么就走了呢?”

二十六、贾泳:傲对裴贽,晚年得第

贾泳的父亲贾修是个有名的好人,可贾泳自己却有点落拓,不拘小节。他曾经在晋州当武官的副手,那时候昭宗皇帝逃到西蜀,裴贽(后来的宰相)还没当官,客游到晋州,去拜见贾泳。

贾泳见裴贽没名气,特别傲慢,连正眼都不看他。有一回裴贽穿着官服、拿着笏板去见贾泳,贾泳却穿着军装,只作了个揖,说:“主公尚书叫我去放鹞子,不跟你聊了。” 说完转身就走,把裴贽晾在那儿。裴贽心里特别记恨他。

后来裴贽当了三次主考官,贾泳考了两次,都被裴贽刷了下来。可贾泳年纪越来越大,头发都白了,裴贽见了,心里又有点可怜他,跟门生说:“贾泳老得都快走不动了,怪可怜的,这次就录取他吧。”

就这样,贾泳终于中了进士。他拿着榜文,心里又惭愧又感激,说:“当年我对裴公太无礼了,没想到他还能原谅我,我这辈子都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