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苏味道:摸床棱的 “模棱宰相”
唐朝武周年间,苏味道靠着圆滑的处世之道,一路坐到了宰相的位置。
这天,他刚下朝回府,府里的门人就围了上来,满脸焦急地问:“相公,如今天下事多繁杂,朝廷内外都盯着您呢,您打算怎么调和政务,安定民心啊?”
苏味道捋着胡子,半天没吭声,只是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身边床榻的棱边。那床棱方方正正,摸起来边角分明,可苏味道的手指却在上面来回打转,不偏不倚,也不沾边。
门人看傻了眼,面面相觑,谁也猜不透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事很快传到了外头,满朝文武私下里都笑称苏味道是 “模棱宰相”—— 遇事不点头也不摇头,不表态也不担责,就像摸床棱一样,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
二、李师旦:能言善辩的 “反白为黑汉”
新丰人李师旦,在会稽县做县尉。按朝廷规矩,国忌日这天,官员得停止一切娱乐活动,悼念先帝。可李师旦倒好,非但不守规矩,还在府里摆酒吃肉,哼着小曲,甚至因为一点小事,就拿板子抽打手下的小吏。
这事被人告到了御史台,御史苏味道亲自来审问他。李师旦被带到公堂,一脸镇定,不管苏味道怎么问,他都拒不承认自己有错。
苏味道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身为朝廷命官,怎么能不遵守法度,做出这等出格的事?本官今日定要治你的罪!”
李师旦却拱了拱手,不慌不忙地请求:“御史大人,容下官说几句再定罪不迟。”
见苏味道点头,他立刻高声辩解:“大人明鉴!饮酒这事,律法里可没说国忌日不许喝,何况我喝的是强身健体的药酒,又不是寻欢作乐的烈酒!我哼的那些曲子,都是缅怀逝者的挽歌,是表达哀思的,怎么能算违规?至于鞭打小吏,实在是因为公务紧急,那小吏办事拖沓,我才不得已惩戒他,这是为了督促公务,可不是滥用私刑啊!大人您说说,我到底有什么该受谴责的地方?”
这番话下来,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错的说成对的,苏味道竟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摆摆手,对着身边的人叹道:“这小子就是个颠倒黑白的家伙,本官实在没法治他的罪!”
三、霍献可:沽名钓誉的 “绿帛裹头” 御史
贵乡人霍献可,父亲霍毓是岐州司法,他自己也读过些书,平日里爱说些俏皮话,靠着钻营,一路升到了侍御史、左司员外郎。
武则天在位时,法度严苛,大臣们个个提心吊胆,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掉了脑袋。为了自保,不少人都拼命迎合武则天的心意,以此表忠心。霍献可就是其中最起劲的一个。
当时,狄仁杰、裴行本两位大臣被人诬告谋反,武则天召集群臣商议。霍献可竟当着众人的面,一头撞向朝堂的玉阶,血流满面,大声喊道:“陛下!狄仁杰、裴行本二人罪该万死!恳请陛下立刻下令杀了他们,以正国法!”
谁也不知道,裴行本其实是霍献可的亲舅舅。
霍献可这一撞,额头撞出了个大口子。伤好之后,他特意用一块绿绸布裹住额头,而且故意让绸布的一角露在头巾外面,走到哪儿都让人看见。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这样一来,武则天见了,肯定会觉得他忠心耿耿,连自己的舅舅都敢弹劾。
当时的人都看不起他,把他比作武则天朝的李子慎 —— 那李子慎也是个小人,曾经诬告自己的舅舅,结果被提拔成了游击将军。
霍献可靠着这一招,果然官运亨通,还穿上了五品官的绯色官服。可他回家的时候,母亲见他穿着红通通的官服,竟一头扑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哭得撕心裂肺:“儿啊!你这身官服,是用你舅舅的血染红的啊!”
四、袁守一:趋炎附势的 “料斗凫翁鸡”
袁守一这人,性子浅薄又急躁,见风使舵,还爱搬弄是非,当时的人都叫他 “料斗凫翁鸡”—— 就像那种好斗的水鸟,整天叽叽喳喳,惹是生非。
他在万年县做县尉的时候,雍州长史窦怀贞早就看不惯他这副嘴脸,好几次都想拿鞭子抽他,好好教训教训他。
袁守一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找靠山。他听说中书令宗楚客权势滔天,就天天提着新鲜的生菜,跑到宗楚客家门前巴结。果然,没过多久,他就靠着宗楚客的关系,被提拔成了监察御史。
这天,袁守一穿着崭新的官服,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正好撞见窦怀贞。窦怀贞不知道他已经升官了,还像以前一样,高高地拱了拱手,调侃他说:“袁县尉,陛下的车驾就要出宫了,你怎么还在这里闲逛,不去好好督查准备工作啊?”
袁守一这下可神气了,当场就拿出御史的架势,弹劾窦怀贞对官员不敬。
窦怀贞气得吹胡子瞪眼,可也没办法。没过一个月,窦怀贞竟被提拔成了左台御史大夫,成了袁守一的顶头上司。
袁守一得知消息,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请假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还主动上书请求辞官。窦怀贞倒也没为难他,派人把他叫到府里,好言好语安慰了几句。袁守一却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宗楚客听说了这事,为了让袁守一能跟窦怀贞抗衡,又把他提拔成了右台御史。袁守一有了靠山,胆子又大了起来,竟在朝堂上对着窦怀贞大声嚷嚷:“窦大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井水不犯河水” 这话,在当时的市井俚语里叫 “罗师”,就是互不相干的意思。
可没过多久,宗楚客因为谋反被诛杀,袁守一作为他的党羽,也被削官夺职,流放到了偏远的端州。这下,他那点趋炎附势的小聪明,算是彻底没用了。
五、崔泰之:直白可笑的悼亡诗
黄门侍郎崔泰之和特进李峤是同僚,两人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李峤去世后,朝廷为他举办了隆重的葬礼。
崔泰之作为同僚,自然要写一首悼亡诗,祭奠李峤。可他这人没什么文采,肚子里的墨水有限,琢磨了半天,写出了这么一首诗:
台阁神仙地,衣冠君子乡。昨朝犹对坐,今日忽云亡。魂随司命鬼,魄逐见阎王。此时罢欢笑,无复向朝堂。
这首诗直白得像大白话,没有半点委婉含蓄的韵味。尤其是 “魂随司命鬼,魄逐见阎王” 两句,更是粗俗得让人哭笑不得。
诗传开后,满朝文武都私下里笑话崔泰之:“亏他还是个侍郎,写的悼亡诗跟街边小贩说的话似的!”
六、陆余庆:笔头无力的糊涂官
唐朝尚书右丞陆余庆,被调任洛州长史。他这人嘴皮子厉害,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可真要让他动笔写文书,却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是个典型的 “笔头无力嘴头硬” 的主。
他的儿子早就看不惯父亲这副模样,偷偷编了一句顺口溜,写在纸上,悄悄塞进了父亲的公文包里:“陆余庆,笔头无力嘴头硬,一朝受辞讼,十日判不竟。”
意思是说,陆余庆这人,下笔写东西没力气,说话却硬气得很,一天接到的官司,十天都判不完。
陆余庆上班的时候,打开公文包,一眼就看到了这张纸。他读完之后,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场就拍着桌子骂道:“肯定是那臭小子写的!”
说完,他就提着鞭子,满院子追着儿子打。可这事还是传了出去,街坊邻里都笑着说:“陆长史这是被儿子戳中了心窝子啊!”
七、孙彦高:躲进柜子的胆小刺史
武则天在位时,定州刺史孙彦高是个出了名的胆小鬼。
有一回,突厥大军围攻定州城,把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孙彦高吓得躲在刺史府里,连衙门的厅堂都不敢去。手下的官员要送文书、调兵遣将,他都不敢开门,只让手下在墙上开了个小窗户,把文书从窗户里递进来。他还把刺史府的大门锁得严严实实,生怕突厥兵闯进来。
没过多久,突厥兵就攻破了城墙,眼看就要冲进刺史府了。孙彦高吓得魂飞魄散,竟一头钻进了家里的大柜子里,还叮嘱身边的仆人:“你一定要把柜子的钥匙拿好!待会儿贼兵来了,问你要钥匙,你千万不能给他们!”
这事传开后,人们都笑他:“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以前有个愚人,进京赶考,路上皮袋子被贼偷走了。那愚人非但不着急,还得意洋洋地说:“贼偷了我的袋子也没用!钥匙还在我的衣带上呢,看他拿什么打开袋子!”
这孙彦高,跟那个愚人简直是一路货色!
八、出使御史:假清高的馋嘴官
唐朝的御史奉命出使地方,按规矩得讲究清廉,不能乱吃乱喝。可有些御史,平日里在京城吃惯了山珍海味,一出使就好久没尝过荤腥,早就馋得不行了。
有一回,一个御史到驿站歇脚。驿站的厨子知道他馋肉,就偷偷在他的饭里加了些腊肉。御史见了腊肉,眼睛都直了,可又怕被人说闲话,就故意板着脸,呵斥身边的侍者:“谁让你加的肉?赶紧撤下去!本官身为御史,岂能贪图口腹之欲!”
侍者只好假装把肉撤下去。等侍者一走,御史就赶紧把腊肉端回来,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
这种假清高的事,在出使的御史里,其实很常见,实在是有失体面。
还有个御史,驿站的厨子把肉煮得烂烂的,连肉汤都做成了羹。御史假装不知道羹里有肉,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可喝着喝着,羹里突然出现了一块肉,他立刻放下碗,板着脸斥责厨子:“你怎么敢在羹里放肉?这不是败坏本官的名声吗?”
有个新来的厨子,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一个劲地道歉:“小人该死!是我用罗筛滤汤的时候,没滤干净,肉渣漏进去了!”
神龙年间,韩琬和路元壳、郑元父一起担任判官,到莱州出差的时候,就亲眼见过这种事。三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这些御史实在可笑。
当时的御史中丞魏元忠听说了这事,就对韩琬说:“我当年做监察御史的时候,出使到驿站,腊肉、鸡蛋什么的,该吃就吃,也没见丢了御史的体面。那些偷偷摸摸吃肉的人,才是真的丢了国士的体统!”
魏元忠这话倒是说得在理,可要是能既不吃别人的东西,又不偷偷摸摸,那不就更好了吗?
九、韩琬:智杀 “勃公子” 的太学趣事
唐朝的时候,韩琬和张昌宗、王本立一起在太学里读书。太学里有个姓张的博士,是张昌宗的堂叔。这张博士精通五经,学问倒是不错,可就是不懂人情世故,是个十足的书呆子。
张博士养了一只鸡,给他取名叫 “勃公子”,简直喜欢得不得了,天天跟宝贝疙瘩似的。每次张博士给学生们讲经的时候,都要把 “勃公子” 带在身边,让它在学生们中间溜达。
有时候,“勃公子” 会跳上桌子,把学生们的书抓破。学生们要是敢赶它,张博士就会气得吹胡子瞪眼,斥责学生:“这鸡有五德,你们怎么能轻慢它!”
有一回,“勃公子” 又把张昌宗的书抓破了,张博士竟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张昌宗一顿板子。
王本立和韩琬见了,心里都愤愤不平,私下里嘀咕:“这老腐儒真是不通事理!咱们得想个办法,把这只鸡杀了,给张昌宗出气!”
张博士有个毛病,总爱拿学生们吃剩的饭菜喂 “勃公子”。王本立是学长,就主动去找张博士,问他:“老师,以后学生们的剩饭菜,都登记在册,再拿去喂鸡,您看行不行?”
张博士听了,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好!就该这样,凡事都要有文书记录!”
从那以后,每天的剩饭菜,王本立都让人登记好,再拿去喂鸡。
过了几天,张博士请假回家了。王本立立刻召集同学,拿出登记的文书,一条条列举 “勃公子” 的 “罪状”—— 比如抓破了多少本书,啄坏了多少张桌子,偷吃了多少饭菜。然后,他下令把 “勃公子” 杀了,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鸡肉,和同学们一起吃了个精光。
等张博士回来,发现 “勃公子” 不见了,顿时大惊失色,着急地喊:“我的勃公子呢?我的勃公子去哪儿了?”
身边的人告诉他,是王本立把鸡杀了。张博士气得暴跳如雷,大喊道:“把文书拿来!把文书拿来!”
等他看到王本立列举的 “罪状”,气得浑身发抖,可又无话可说,只能跺着脚说:“就算它有这么多错,也不该杀了它啊!”
王本立却一本正经地说:“老师,鸡跟人不一样,不能用板子打它惩戒它,犯了错,自然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