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无赖二(1 / 2)

一、南荒人娶妇

南荒之地的风俗,和中原大不一样,就连娶媳妇的法子,都透着一股野劲儿。

要是哪个后生看上了别家的姑娘,也不托媒人去说合,更不登门求亲,只约上几个同龄的小伙子,各自挎着柴刀、拎着木棍,一窝蜂地跑到姑娘家附近的僻静路口蹲守。等那姑娘挎着竹篮、哼着山歌从路上走过,这群后生便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姑娘捆了,像扛猎物似的扛回自家,直接拜堂成亲。

这般过上个把月,小两口的日子也算过顺当了,后生才领着新媳妇,备上些薄礼,腆着脸去岳丈家赔罪。南荒的人都管这种抢来的女婿叫 “缚妇女婿”。按当地的规矩,只要不是爹妈过世,这女婿往后就不用再回岳丈家了 —— 毕竟当初是硬抢来的媳妇,面子上总有些挂不住。

二、赵高

元和末年,李夷简在蜀地做长官。蜀州的市井里有个叫赵高的泼皮,天生好勇斗狠,打架是家常便饭,牢门都快被他踩烂了。这赵高最得意的,是满后背刺了一尊毗沙门天王像,青面獠牙,威风凛凛。

每次他犯了事被抓,衙役们要打他板子时,一瞧见背上的天王像,都吓得手软,生怕冲撞了神明,只能悻悻地住手。一来二去,赵高越发嚣张,成了街坊邻里的祸害,欺行霸市,无恶不作。

手下人把这事禀报给李夷简,李大人一听勃然大怒:“一个泼皮,仗着一身刺青就无法无天?” 当即下令把赵高抓来,押在厅堂前。李夷简让人取来新造的筋棒,那棒子足足有三寸粗,指着赵高的背厉声喝道:“给我打!专打这天王像,打烂了为止!”

衙役们得了令,再也不敢手软,抡起棒子噼里啪啦地打。足足打了三十多下,赵高愣是没断气,只是疼得满地打滚。过了十来天,这赵高居然拖着一身伤,袒露着被打得稀烂的后背,挨家挨户地敲门乞讨,嘴里还嚷嚷着:“行行好,给几个钱修修我这破功德吧!” 惹得路人纷纷侧目,又好气又好笑。

三、韦少卿

蜀地有个小将叫韦少卿,是韦表微的堂兄。这韦少卿打小就不爱读书,笔墨纸砚在他眼里,还不如一杆长枪来得痛快,唯独痴迷于刺青,浑身上下都纹得花花绿绿。

有一回,他叔父闲来无事,让他脱了上衣瞧瞧。这不瞧不要紧,一瞧竟笑出了声。原来韦少卿的胸口刺了一棵大树,树梢上落着几十只鸟雀,树下还挂着一面铜镜,镜鼻上系着一根绳子,旁边刺了个小人,正拽着绳子拉镜子。

叔父瞧了半天,实在摸不着头脑,便问他这刺青是啥意思。韦少卿咧嘴一笑,得意洋洋地说:“叔父您没读过张燕公的诗吗?这叫‘挽镜寒鸦集’啊!” 叔父听完,顿时哭笑不得 —— 这小子,倒是把诗句活生生刺在了身上。

三、葛清

荆州的大街上,有个叫葛清的汉子,性子勇猛,身上的刺青更是稀罕 —— 从脖子往下,浑身上下竟刺满了白居易的诗。

有一回,段成式和荆州的客人陈至闲聊,说起了葛清的奇事,便让人把他叫来瞧瞧。段成式让葛清自己解说身上的刺青,没想到葛清不光能说,连背上的诗都记得滚瓜烂熟。他反手一指自己背上的刺青,嘴里念道:“不是花中偏爱菊”,众人一看,那处果然刺着一个人,手持酒杯,站在一丛菊花前,活脱脱就是诗里的景象。

再指一处,是 “黄夹缬窠寒有叶”,刺青上便立着一棵树,树上挂着精美的夹缬布料,花纹细巧得让人惊叹。葛清身上总共刺了三十多首白居易的诗,连块好皮肤都找不着了。陈至看得啧啧称奇,打趣着喊他 “白舍人行诗图”—— 这哪里是刺青,分明是把诗集穿在了身上。

四、三王子

杨虞卿做京兆尹的时候,京城里出了三个凶徒,人称 “三王子”。这三人个个力大无穷,能把千斤巨石举过头顶,更吓人的是,他们浑身刺满了龙虎豹狼,体无完肤,看着就透着一股凶煞气。

这三人平日里横行霸道,打架斗殴是常事,前后犯的罪,足够判好几次死刑了。可他们总有法子躲进军队里,靠着军中的关系逃过一劫。

这天,三王子又犯了事,闹得民怨沸腾。杨虞卿这次铁了心要整治他们,吩咐手下衙役,多带些人手,务必把这三人捉拿归案。衙役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这三个凶徒绑到了府衙。杨虞卿二话不说,下令关起门来,乱棍打死。

事后判词上写得明明白白:“四肢刺青遍布,口口声声自称王子,如此凶徒,何须多问?罪该万死!”

五、乐从训

王铎被免去都统一职,改任滑州节度使,没过多久又被罢了官。当时河北一带还算太平,王铎和杨全玖有旧交情,便带着一众幕客、侍姬,去浮阳避祸。这些随行的幕客都是朝中的读书人,侍姬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路上车马奢华,竟还有几分京城升平时期的排场。

一行人路过魏州时,魏州节度使乐彦祯摆出了极高的礼数招待他们。乐彦祯有个儿子叫乐从训,向来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赖,瞧见王铎的车马仪仗、姬妾侍女,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心里暗暗打起了坏主意。

乐从训跑去问父亲的幕客李山甫。这李山甫也是个不得志的,咸通年间考了好几次科举都没中,心里对朝中的权贵恨得牙痒痒。他一听乐从训的心思,当即煽风点火,劝他干脆把王铎一行人劫了。

乐从训正中下怀,趁着王铎一行人到了甘陵,带了几百个轻骑兵,连夜突袭。王铎的人毫无防备,被抢了个精光 —— 金银财宝、车马仆从、姬妾侍女,全被乐从训掳了回去,那些幕客更是惨遭杀害。

事后,乐彦祯父子竟还上奏朝廷,厚着脸皮说:“收到贝州的禀报,某日杀了一个姓王的令公。” 其凶残荒诞,竟到了这般地步。不过善恶终有报,没过多久,乐彦祯父子就被叛乱的士兵杀了。

六、张从晦

梁太祖图谋霸业之初,寿州刺史江彦温带着全州归顺。梁太祖大喜,派亲信官吏张从晦去寿州犒劳,安抚江彦温的心。

可这张从晦是个十足的无赖,嗜酒如命,还结交了一个叫何藏耀的酒肉朋友,两人形影不离。到了寿州,张从晦本该先去拜见江彦温,传达梁太祖的旨意。可江彦温大摆宴席,派人去请他,他却理都不理,反倒拉着何藏耀,跑到主将家里喝酒吃肉,划拳行令,闹得不亦乐乎。

江彦温得知后,心里顿时犯了嘀咕:“不好!汴王这是派他来试探我的?不然使者怎敢如此傲慢无礼?” 越想越怕,竟起了杀心,当即杀了那位招待张从晦的主将,又连着诛杀了几十人,随后才把这事写成奏章,禀报给梁太祖。

杀完之后,江彦温还是怕得不行,又琢磨着:“我杀了这么多人,这奏章怕是会连累全族啊!” 左思右想,走投无路,最后竟自缢身亡了。

梁太祖收到奏章,气得暴跳如雷,立刻派人彻查此事。真相大白后,梁太祖下令腰斩张从晦,又把何藏耀押到寿春的集市上,先砸烂他的镣铐,再当众斩首示众 —— 这一切的祸事,都是这两个无赖惹出来的。

七、李罕之

李罕之是河阳人,小时候做过和尚,可他根本不是当和尚的料,好吃懒做,还爱惹是生非,走到哪儿都不受待见。

有一回,他在滑州酸枣县乞讨,从早到晚,竟没一个人肯给他一口吃的。李罕之气得把讨饭的钵盂往地上一摔,撕烂了僧衣,骂骂咧咧地走了。他听说河阳节度使诸葛爽正在招兵买马,便跑去投军,当了一名小兵。“罕之” 本是他当和尚时的法号,他干脆就用这个做了名字。

李罕之天生力气大,打起架来不要命。有一回和人斗殴,人家一拳打在他左脸颊上,他的右脸颊竟流出血来,旁人都吓呆了,他却浑不在意。诸葛爽见他勇猛,便提拔他做了小校。每次派他去讨伐贼寇,他总能大获全胜,从没失手过。

蒲州、绛州以北有座摩云山,山势险峻,贼寇在山上建了个摩云寨,官府派了好几次兵都攻不下来。李罕之主动请战,带着一队人马,硬是凭着一股子狠劲,把摩云寨攻了下来。从此,“李摩云” 的名号传遍了四方。

后来,李罕之步步高升,当过郡守、河南尹、节度使,官一直做到侍中,最后死在了汴州。他这一生,和荆南的成汭差不多,都是从一介草莽,靠着打打杀杀,在唐朝末年的乱世里闯出了一番名堂,后来又归顺了后梁。

八、韩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