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州有个叫韩伸的人,这辈子就好两样 —— 喝酒、赌博,除此之外,还擅长用龟甲占卜。他常年游走在达官贵人的门下,怀里总揣着一个龟壳,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每次想去赌博,头天晚上他就先烧龟甲占卜。要是卜出来的兆头是吉,第二天就揣着钱,直奔赌场,赌得昏天暗地;要是兆头不吉,任凭别人怎么拉,他都半步不挪,铁了心不去。有时候占卜说某个方位吉利,他就专往那个方向走,别的地方给再多钱,他都不去。
韩伸赌钱还有个怪毛病,赢了钱就揣进自己兜里,输了就耍赖,跟人要债似的,非要人家把钱还给他不可。他常常在外面一混就是一年半载,把家忘得一干二净,天天泡在青楼楚馆里,喝得酩酊大醉,混得潦倒落魄。
他妻子气得不行,有时候实在忍无可忍,就亲自跑到城里,找到韩伸,当着众人的面,把他臭骂一顿,再连拉带拽地把他拖回家。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有一回,韩伸又跑到东川游荡,一去就是一年。这天,他约了一群赌友,又叫了几个歌妓,躲在一处僻静的宅院里饮酒作乐。大伙儿正喝到兴头上,韩伸的妻子竟带着一两个女仆,悄悄摸了过来,藏在隔壁的屋子里。
等到夜宴正酣,韩伸搂着歌妓,扯开嗓子唱起了《池水清》。歌声还没停,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头上的幞头 “啪” 地掉在地上,屋里的灯烛也被人扑灭了。韩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饭桌底下,大气不敢出。
屋里的赌友们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棍棒声,每个人都挨了好几下,疼得嗷嗷直叫。过了一会儿,两个女仆点着蜡烛进来,揪着一个人的发髻往外拖,一边拖一边打,嘴里还骂着:“你这个老东西!天天在外面鬼混,连家都不回!”
拖到烛火底下一照,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 被拖出来的哪里是韩伸,竟是他的一个赌友!而真正的韩伸,还缩在饭桌底下,连头都不敢抬。这事传到蜀地百姓的耳朵里,人人都笑得前仰后合,还给韩伸起了个外号,叫 “池水清”。
九、李令
渚宫有个叫李令的人,之前在延安当过县令,是个出了名的狡猾之徒。他肚子里没几滴墨水,却偏要装成文人墨客,写些歪诗烂词,跑到权贵家里去巴结讨好。
当时有个归评事,在江陵的盐院做官,心肠极好,向来体恤读书人。李令认识归评事后,就三天两头地跑去借钱,归评事每次都心软,有求必应。后来,李令又找到归评事,满脸堆笑地说:“我要去湖外寻亲,能不能借您的宅子住几天,安顿一下我的家眷?” 归评事心肠软,又答应了。
李令当即带着家人,乘船离开了江陵。可才过了二十天,他的妻子就派仆人来找归评事,哭哭啼啼地讨要粮食。归评事心善,又接济了他们不少米面。
没过多久,归评事竟收到了李令从外地寄来的一封信。信里的语气格外亲昵,还附了一首赠给家眷的诗。可谁也没想到,这首诗竟是李令设下的圈套 —— 他在诗里故意写些暧昧的话,想要诬陷归评事和自己的妻子有染。
归评事百口莫辩,悔恨不已,却怎么也洗不清自己的冤屈。最后,他只能辞去江陵的官职,跑到武陵的渠江去做点小差事,勉强糊口度日。
有个叫沈擢的举人,常常把这事讲给盐院的同僚们听,告诫大家:交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别像归评事一样,好心反被当成驴肝肺。
那首李令寄给妻子的诗,是这么写的:“有人教我向衡阳,一度思归一断肠。为报艳妻兼少女,与吾觅取朗州场。”
十、孟弘微
唐朝有个郎中叫孟弘微,为人荒诞狂妄,做事毫无顾忌。宣宗在位的时候,有一次孟弘微在朝堂上回答皇帝的问话,竟大言不惭地说:“陛下您怎么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呢?为什么不因为我的文采召见我、重用我呢?”
宣宗一听,顿时龙颜大怒,呵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朕听都没听过你的名字!”
第二天,宣宗对宰相说:“这个孟弘微太狂妄了,居然还想当翰林学士,真以为翰林学士是那么容易当的吗?” 宰相回到中书省后,立刻下令贬了孟弘微的官,算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惩戒。
这孟弘微不光狂妄,性子还特别暴躁。有一回,他和弟弟闹别扭,一气之下,竟把弟弟推到了井里。这事传开后,满朝上下议论纷纷,都骂他心狠手辣。孟弘微却满不在乎,还写信告诉亲戚朋友:“不过是把人悬在井半腰罢了,外面的闲话就沸沸扬扬。这点小事,闹得跟丈高的波浪似的,古往今来都是常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孟弘微和郑讽是邻居。郑讽在南海做官,有一回家里砌墙,墙基不小心越过了地界,占了孟弘微家五六丈的地。孟弘微家的管家见状,写了状纸,请求郑讽把占去的地退回来。
孟弘微看了状纸,提笔批道:“在南海做官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的。这地界本来就高低不平,砌墙的时候挤进来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郑讽这辈子做人做事,大概都是这个德行,没被人赶下台,就已经算幸运的了!”
十一、僧鸾
僧鸾是个极有才华的人,可惜性子放荡不羁,一点规矩都不讲。他年轻的时候在乡里就小有名气,后来跑到嘉州去拜见薛能。薛能看他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觉得他根本不是科举的料,成不了什么气候,便劝他出家做和尚。
僧鸾也是个爽快人,当即答应了。他找了一尊百尺高的佛像,在佛像前自行剃度,竟不肯拜寻常的和尚为师 —— 在他眼里,那些凡僧根本不配当他的师父。
后来,僧鸾跑到京城,靠着一手好文章,在宫里做了 “文章供奉”,还被皇帝赐了紫袍。当时的大臣柳玭特别欣赏他的才华,租庸使张睿也对他礼遇有加,常常在别人面前称赞他,说他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僧鸾听了这些话,心思又活泛起来,竟还俗了,改名叫鲜于凤。他拿着名帖去拜见柳玭,柳玭却对他的出尔反尔十分鄙夷,闭门不见。他又去拜见张睿,张睿也拒绝见他。
接连碰壁后,僧鸾彻底失望了。后来,他去做了李铤的江西判官,再往后又当了个西班小将军。可惜他这一生,终究是颠沛流离,最后竟在黄州惨遭杀害。
十二、路德延
河中判官路德延,是宰相路岩的侄子,路岳的儿子,当时的人都夸他是个才俊,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进士。后来,他在西平王朱友谦的幕府里做事,仗着自己有才,平日里放浪形骸,傲慢无礼。朱友谦性子宽厚,一直都容忍着他。
后来,朱友谦背叛了后梁,跑去投靠晋阳的势力。晋阳的使者刚到河中时,对朱友谦的礼遇十分恭敬。可在一次宴席上,路德延喝多了酒,口无遮拦,竟把朱友谦背叛后梁的事抖了出来,说得唾沫横飞。
朱友谦又气又怕,生怕这事传到后梁朝廷的耳朵里,招来杀身之祸。为了平息祸端,朱友谦狠了狠心,竟把路德延扔进了黄河里淹死了。
其实早有预兆。之前,朱友谦府里的管家就曾私下找过路德延,委婉地劝他换个住处 —— 因为府里的义兄弟们住在一起,实在不想天天听他那些粗俗无礼的话。
唉,路德延空有一身才华,却不懂谨言慎行,落得这样的下场,能怪谁呢?
十三、萧希甫
萧希甫考中过进士,有文采,口才也好,满肚子的计谋。可在后梁的时候,他一直不得志,郁郁寡欢。一气之下,他竟抛下母亲和妻子,渡过黄河,隐姓埋名,改叫皇甫校书。
后来,唐庄宗在魏州称帝,听说了萧希甫的才名,便派人把他召来,任命他为知制诰。庄宗平定汴州、洛阳后,又派萧希甫去青、齐一带安抚百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萧希甫才得知了家里的噩耗 —— 母亲早已去世,妻子也早已改嫁他人。他悲痛欲绝,立刻赶回魏州,处理家事。
当时的人都拿这事开玩笑,还引用李陵的信说:“老母终堂,生妻去室。” 意思是母亲死了,妻子改嫁了,人生的不幸,莫过于此。
后来,萧希甫做了谏议大夫。可他的性子还是那么狭隘偏激,一门心思就想着往上爬。他上书弹劾宰相豆卢革、韦说,把两人贬了官。可没过多久,他又因为诋毁宰相,被降职为岚州司马。这一生,终究是起起落落,没能施展自己的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