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梦三(1 / 2)

一、张镒:甘草兆相

大历年间的长安,比往年要热闹些。工部尚书张镒最近心情像揣了团暖炉,走路都带风。前几日在朝堂上奏事,把度支的收支算得明明白白,代宗皇帝听得高兴,当场就拍了板,说要封他做宰相。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张镒天天盼着宫里的圣旨下来,可左等右等,过了小半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心里跟吊了块石头似的,白天处理公务总走神,晚上也睡不踏实。

这天夜里,张镒刚眯着眼睛,就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人影快步走进来,扯着嗓子喊:“任调拜相!”声音亮得像撞钟,把他吓得一哆嗦,猛地坐了起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影?原来是个梦。

张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琢磨着这个梦。“任调”是谁?朝中的官员他都熟,没听过这号人物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也没琢磨出个名堂。第二天一早就想起自己的外甥李通礼,这小子读的书多,脑子也灵光,说不定能解这个梦。

李通礼接到舅舅的传唤,立马就赶了过来。张镒把昨晚的梦一五一十地说了,让他帮忙琢磨琢磨。李通礼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笑着给张镒道喜:“舅舅,恭喜您要做宰相啦!”

张镒一愣,赶紧追问缘由。李通礼解释说:“‘任调’倒过来念,谐音就是‘饶甜’。要说世上最甜的东西,莫过于甘草了。甘草是珍贵的药材,‘珍药’倒过来念,不就是‘镒张’吗?这可不就是说您嘛!”

张镒一听,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刚送走李通礼没多久,就见一个驿卒骑着快马飞奔而来,手里举着一卷白麻纸,高声喊道:“张尚书接旨!”张镒整了整官服,跪接圣旨,果然是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正式拜相。

二、楚实:黄衣道赐药

大历年间,一场瘟疫闹得人心惶惶,长安城里到处都是咳嗽声和哭声。着作佐郎楚实也没能躲过,染上了疫病,高烧不退,迷迷糊糊地躺了四十天,连人都认不清了。家里人急得团团转,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摇头说没救了,只能听天由命。

楚实的妻子守在床边,眼泪都哭干了,日夜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这天夜里,楚实忽然觉得眼前亮了起来,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穿着黄衣的女道士走到床边,轻声对他说:“你命中还有官禄要享,不该这么早就死。”说完,就朝着门外喊:“范政,把药拿来!”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童子端着一个琉璃瓶和一个大角碗走了进来,从瓶里倒出一些泻药,递到楚实嘴边。楚实像是被人牵引着似的,张口就把药喝了下去,刚喝完,就觉得肚子里一阵翻腾,精神却清爽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楚实还没睁开眼,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是上司许叔冀派来送药的。家里人赶紧把药接过来,走到床边想喂他喝。楚实这时候已经清醒了一些,他费力地睁开眼睛,一看那送药的小童子,还有手里的大角碗,跟昨晚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赶紧开口,叫了一声:“范政?”那小童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小人正是范政,大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楚实心里又惊又喜,把昨晚做梦的事说了一遍。家里人听了,都说是神仙保佑。楚实喝了许叔冀送来的药,没过几天,病就彻底好了,又能重新上朝理事了。

三、杨炎:登山捧日

杨炎还没做官的时候,是个落魄的书生,天天躲在书房里读书,盼着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出人头地。他性子倔,认定的事就不会放弃,哪怕日子过得清苦,也从来没停下过读书。

有一天夜里,杨炎读得累了,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梦里,他竟然登上了一座高山的顶峰,站在山顶往下看,山下的城镇、田地都小得像蚂蚁一样,模糊不清。他抬起头,却看见一轮祥瑞的太阳就在眼前,离得那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太阳发出耀眼的红光,照亮了万里大地。

杨炎心里又惊又喜,忍不住伸出左右手,想要把太阳捧在手里。刚一碰到,就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气从手心传来,顺着胳膊蔓延到全身,连眼睛和心里都觉得暖烘烘的。他就这么捧着太阳,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浑身都出了汗,才猛地醒了过来。

醒来后,杨炎还愣了半天,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心竟然还湿漉漉的,全是汗水。他觉得这个梦太奇怪了,就把梦里的情景跟身边的人说了。有个懂解梦的老人听了,捋着胡子说:“太阳是君王的象征啊。你梦见登山捧日,说不定以后要登上相位,辅佐君王治理天下呢!”

杨炎听了,心里暗暗记下了这句话,读书更加用功了。后来,他果然考中了进士,一步步从基层官员做起,历任多个清贵的官职,名气越来越大。最终,他真的登上了相位,成为了中书侍郎、平章事,应验了当年登山捧日的梦境。

四、窦参:锦袍之兆

贞元年间,窦参担任御史中丞,为官清廉,办事公正,在朝中颇有威望。但他性子直,说话不绕弯子,有时候难免会得罪人,所以心里总有些忐忑,担心自己的官职不稳。

有一天晚上,窦参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唐德宗召到了便殿。德宗皇帝坐在龙椅上,和颜悦色地问他关于治理国家的大事。窦参一一作答,说得头头是道,德宗听了非常高兴,当场就脱下自己身上的一件锦缎半臂,赏赐给了他。

窦参惊醒后,还清楚地记得梦里的情景,心里又疑惑又不安。他琢磨着:“‘臂’就是‘庇护’的意思,大的官职就是用来庇护自己的。现在梦见皇帝赐我半臂,难道是说我占据了显要的职位,皇帝要削减我的俸禄,让我退休吗?”想到这里,他眉头紧锁,一整天都闷闷不乐。

后来,他实在憋得难受,就把这个梦告诉了身边的一个客人。那个客人听了,连忙向他道喜:“大人,这是吉祥的征兆啊!半臂是穿在身上保护胳膊的衣服,象征着辅佐君王的重臣。皇帝在梦里赐给你半臂,说明他要把辅佐朝政的重任交给你了!”

窦参听了,心里豁然开朗。果然,第二天一早,宫里就传来了圣旨,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接旨后,更加用心地辅佐德宗,处理朝政,赢得了朝野上下的一致好评。

五、李逢吉:棺至登相

李逢吉还没担任掌纶诰的官职时,家里养着一个老婢女。这老婢有个怪毛病,总爱说自己做的梦,而且她的梦大多都能应验,时间久了,李逢吉也渐渐信了她几分。

那时候,李逢吉已经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一直盼着能升职。他天天盼着朝廷的任命文书下来,却总是杳无音信。这天,他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就主动找到老婢,问她最近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梦。

老婢见他问起,脸上露出了愁苦的神色,低着头不说话。李逢吉追问了好几遍,她才叹了口气说:“郎君,昨晚我梦见你了,只是这个梦不太好,我不想说,怕扫了你的兴。”李逢吉急着知道结果,连忙说:“你尽管说,不管是好是坏,我都不怪你。”

老婢这才缓缓说道:“我梦见有人抬着一口棺材,走到咱们家堂屋后面,说‘先放在这儿’。没过多久,又有人把棺材抬进了堂屋中间。我觉得这个梦不吉利,怕是要有不好的事发生。”

没想到,李逢吉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喜色。老婢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没过多久,朝廷的任命就下来了,任命李逢吉为中书舍人。后来,他又负责主持科举考试,考试还没结束,又被提拔为宰相。

直到这时,老婢才明白过来,原来“棺”和“官”谐音,棺材进堂屋,是要升官的征兆啊!她忍不住感叹:“还是郎君有远见,我这老婆子差点误判了好梦。”

六、王播:端午梦兆

王播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在扬州城混日子,没什么人认识他。幸好有一个同姓的军将可怜他,经常接济他,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尽量满足他,把自己的积蓄都快花光了。

那时候,杜亚担任淮南节度使,驻守在扬州。端午节这天,扬州城举办了盛大的龙舟比赛,各个州县都派来了歌舞艺人,两个县城的龙舟队还要争夺胜负。江边搭起了一座座彩楼看台,彩旗飘扬,照耀着江水,这样热闹的场面,几十年都没见过一次。

扬州城的宾客,不管是有身份的还是没身份的,都被邀请去看比赛。可偏偏没人邀请王播,他心里又委屈又难过,不停地责怪自己没本事。那个同姓的军将看出了他的心思,对他说:“我也有个看台,我的子弟们都在那儿,八郎你就跟我去看台上看吧,比坐在宴席上还舒服呢。”王播点了点头,跟着军将去了看台。

当时正是夏天,早上的太阳已经很晒了。军将让人送来一榼法酒,说:“这酒是我特意找来的,味道很好,你尝尝。”王播心里正烦闷,就拿起酒榼,自己倒着喝了起来,没多久就把一榼酒都喝光了。

看台上的太阳越来越热,酒劲也上来了,王播觉得昏昏沉沉的,就躺在看台上睡着了。梦里,他来到了一个盛大的宴会现场,坐在了杜亚的座位上,过了很久才醒过来,醒来后,他把这个梦藏在了心里,没敢跟任何人说。

后来,王播步步高升,做了宰相。朝廷打算任命他为淮南节度使,兼任盐铁使,可圣旨却迟迟没有下来。王播心里很着急,就召集了以前在扬州共事的官员,对他们说:“我担任淮南盐铁使,这是肯定的事。当年我梦里的判官比杜亚的多一半,就是因为盐铁使的属官比节度使的多啊。”

果然,没过几天,圣旨就下来了,任命他为淮南节度使、盐铁使。后来,他在江边举办宴会,看着眼前的景色、天气,还有周围的宾客,突然觉得和当年梦里的情景一模一样。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已经是五月上旬了,正好是当年做那个梦的时节。

七、豆卢署:改名应梦

豆卢署本来叫豆卢辅贞,年轻的时候,他游历到了衢州。衢州刺史郑式瞻很欣赏他的才华,对他非常好。郑式瞻对他说:“你是复姓,不宜用两个字的名字,我给你改个名字吧。”说完,就写了“署”“着”“助”三个字,交给了他,“我怕你家里人有重名的,你自己选一个吧。”

当天晚上,豆卢辅贞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老人告诉他:“我听说刺史要给你改名,你以后要参加四次科举考试才能成名,‘四’这个数字很好。”老人又说:“二十年后,你会担任衢州刺史。”说完,就指着一个地方说:“这里可以建一座亭台。”

豆卢辅贞醒来后,就按照梦里老人的指点,选了“署”字,改名为豆卢署。后来,他参加了两次科举考试,都落榜了。又考了两次,还是没中。他想起梦里老人说的“四举成名”,就又坚持考了两次,这一次,他终于考中了进士。原来,从他改名后算起,正好是四次科举考试。

二十年后,豆卢署果然被任命为衢州刺史。他到任后,找到了当年梦里老人指点的那个地方,在那里建了一座亭台,取名为“征梦亭”,用来纪念那个应验的梦境。

八、韦词:梦兆状头

元和六年秋天七月,长安下着小雨,京兆人韦词在宛陵廉使房武手下做从事。这天,韦词在官署里处理公务,觉得有些困倦,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个人递过来一张名帖,上面的字看得清清楚楚,写着“李故言”。没过多久,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明年及第状头。”韦词心里很惊讶,因为元和初年,已经有一个叫李顾言的人中了进士,“故”字在名字里很少见,怎么还会有叫李故言的人呢?

秋天八月的一天,果然有一个参加科举考试的举子递上名帖,求见韦词。韦词一看名帖,上面的名字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只是“故”字写成了“固”字,这个人就是后来的西帅李固言。

韦词把梦里的事藏在了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对李固言说:“你明年一定能考中进士,而且会是第一名。”这年冬天,兵部侍郎许孟容担任主考官,李固言果然考中了状元。

后来,李固言告诉别人,他曾经梦见自己穿着宋景的衣服。元和十年以后,宋景的名声越来越大,当时就有传言说李固言要担任御史大夫。等到宋景从司刑郎中升任知杂御史,后来又出任泽州刺史,没多久就去世了,李固言心里对那个梦产生了怀疑。

长庆初年,唐穆宗在圆丘举行祭祀大典。当时李固言担任左拾遗,按照旧例,跟随皇帝参加祭祀的谏官,太常寺都会赏赐一套礼服。李固言穿上礼服后,无意间掀起衣角,发现衣服里面写着:“左补阙宋景衣。”他这才明白,当年的梦是真的,于是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身边的官员。

九、皇甫弘:石婆庇佑

皇甫弘要参加进士考试,先在华州参加解试。有一次,他在喝酒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华州刺史钱徽,被钱徽赶了出去。没办法,他只能去陕州参加解试,好不容易通过了,正要过关前往长安,却听说钱徽要担任主考官。

皇甫弘心里一凉,知道自己肯定考不上了,于是就收拾东西,准备向东回家。走了几天,他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因为心里烦闷,倒头就睡。梦里,他见到了已经去世的妻子的乳母。乳母问他:“皇甫郎,你不是要参加科举考试吗?现在要去哪里啊?”

皇甫弘把自己得罪钱徽、无法参加考试的事说了一遍。乳母说:“皇甫郎,你得去求石婆神保佑。”说完,就带着他走出客栈,向北走了几里地,来到一片草丛中,草丛里有一间小屋子,屋子里有一个破旧的石人。

皇甫弘按照乳母的吩咐,向石人拜了拜。乳母对石人说:“我的女婿皇甫郎要参加科举考试,石婆你能保佑他考中吗?”石人竟然点了点头,说:“能。”乳母高兴地说:“石婆说能,就一定能。以后可别忘了来报答她。”皇甫弘又向石人拜了拜,道谢。乳母把他送回客栈门口,他就醒了过来。

皇甫弘心想:“这个梦这么清楚,肯定会应验的。”于是就转身回到陕州,准备参加考试。钱徽心里一直记着仇,想故意刁难他。皇甫弘的杂文考试通过后,钱徽心里想:“所有人都知道我讨厌皇甫弘,如果在朝堂上羞辱他,不太好,只要不让他考中就行了。”于是就又让他参加帖经考试。

等到放榜前,钱徽准备写榜的时候,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恐惧,想把皇甫弘换掉,换成别人,但又拿不定主意。他反复琢磨,一直到五更天还没睡着,就对身边的子弟说:“你们随便拿一叠举子的文章来给我看看。”子弟们随手拿了一叠,打开一看,正是皇甫弘的文章。钱徽叹了口气说:“这都是天意啊。”于是就不再改动,皇甫弘最终考中了进士。

皇甫弘考中后,向东回家,路过陕州的时候,问客栈的人:“这附近有石婆神吗?”客栈的人都笑了,说:“郎君怎么知道石婆神?那本来就是一块顽石,放牛的小孩在上面随便敲敲打打,把它弄成了人的形状,大家就叫它石婆神,就在客栈外面二三里地的地方。”

皇甫弘赶紧买了酒和肉,和客栈的人一起去了石婆神那里,果然是梦里去过的地方。他摆上祭品,向石人拜了拜,然后才放心地回家了。

十、杜牧:梦示官职

杜牧年轻时就才华横溢,写的诗名扬天下,在官场也小有名气。他一直想在朝廷里担任要职,于是就向宰辅大臣请求担任小仪,也就是礼部员外郎,没得到批准;他又请求担任小秋,也就是刑部员外郎,还是没得到批准。

接连两次请求都被拒绝,杜牧心里有些失落。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对他说:“辞春不及秋,昆脚与皆头。”杜牧醒来后,反复琢磨这句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没过多久,朝廷的任命下来了,任命杜牧为比部员外郎。这时候,他才恍然大悟,“昆脚”就是“比”字的下半部分,“皆头”就是“比”字的上半部分,原来梦里的人早就告诉了他要担任的官职。

十一、高元裕:二十年之约

大和三年,襄阳节度使高元裕担任司勋员外郎,住在南宫。有一天白天,他在官署里睡着了,梦里见到一个人告诉他:“十年后,你会担任襄阳刺史。”高元裕醒来后,还能清楚地记得梦里那个人的样子,是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