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觉得很奇怪,就拿起笔,用隐语把这件事写在了官署东楹的一个隐蔽的地方,写的是:“大三寤襄刺十年。”到了开成三年,高元裕升任御史中丞,这时候已经过了十年,却没有接到担任襄阳刺史的任命,他心里想:“看来梦都是假的。”
从那以后,高元裕历任多个重要官职,在朝廷内外都很有名望,他的品德和声望都位居当时官员的前列,天下人都希望他能担任宰相。在他看来,担任襄阳刺史,只不过是对贤士的一种优待罢了,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官职。
大中二年,高元裕从天官尚书被任命为襄阳节度使,距离当年做那个梦,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心想,当年写在东楹上的字,应该早就不在了,于是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都官韦某。有个好奇的人,听说了这件事,就去东楹那里寻找,没想到,自从高元裕写下那些字后,官署虽然经过了多次修缮,但那些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高元裕屈指一算,现在的年份加上当年梦里的十年,正好是二十年。他不禁感叹:“上天的安排真是深奥难测,虽然隐晦曲折,但到了时候,自然会让人明白啊!”
十二、杨敬之:梦寻同年
杨敬之的儿子叫杨戴,杨戴在江西参加科举考试的时候,杨敬之已经年纪不小了,对儿子的前途非常关心。当时已经是深秋,杨敬之突然做了一个梦,梦里见到了新科进士的榜单,上面有四十个人的名字,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个个地看过去,看到一半的时候,竟然在榜单上看到了儿子杨戴的名字。杨戴旁边的人姓濮阳,但名字却看不清楚。杨敬之醒来后,非常高兴,赶紧去打听科举场上的情况,有人告诉他,有一个叫濮阳愿的举子,文章写得非常好,而且很有名气。
当时朝廷正在紧急寻访隐居在民间的贤才,濮阳愿很有可能被选中。杨敬之赶紧派人去寻找濮阳愿的住处,却得知濮阳愿是福建人,还没有来到京城。杨敬之告诫儿子杨戴,让他留意濮阳愿的消息,等濮阳愿到了京城,一定要和他多来往,以应验这个梦。
有一天,杨敬之在灞上为客人饯行,客人还没到,他就在一家客栈里休息。这时,他看到一个人从远处走来,就派人去询问,得知是一个举子。再问他来自哪里,举子说:“我来自福建。”又问他的姓氏,举子说:“我姓濮阳。”杨敬之赶紧追问他的名字,举子说:“我叫濮阳愿。”
杨敬之高兴地说:“这真是上天的启示啊!我既然在梦里见到了你,又在这里遇到了你,这肯定是缘分。”于是就邀请濮阳愿相见。濮阳愿推辞不过,就拿着自己的文章去见杨敬之。杨敬之先看了看濮阳愿,觉得他眉清目秀;再和他交谈,觉得他言辞温和,神态安详;最后看他的文章,觉得结构严谨,道理深奥。
杨敬之问濮阳愿要去哪里,濮阳愿说:“我打算在京城租房子住。”杨敬之就让人把濮阳愿的行李都搬到了官学里,还让儿子杨戴和他朝夕相处。这年冬天,杨敬之在公卿大臣之间极力称赞濮阳愿的才华和学识,大家都很认可濮阳愿,认为他肯定能考中进士。
考试日期越来越近,可就在这时候,濮阳愿却突然暴病去世了。杨敬之非常悲痛,他发现濮阳愿家里很贫穷,而且家乡路途遥远,就尽力为他料理后事,把他的尸骨送回了福建。杨敬之对儿子杨戴说:“我的梦没有应验,你的功名恐怕也保不住了。”
第二年,杨戴参加科举考试,竟然考中了进士,而且和他同榜的进士里,没有姓濮阳的人。初夏的时候,杨戴要去吏部报到。当时有宰相说:“前辈们重视家族声望,轻视官职。竹林七贤,像陈留的阮籍、沛国的刘伶、河间的向秀,才称得上是高士啊。”
这一年,新科进士在慈恩寺题名,都用了家族的郡望。题名结束后,杨敬之在塔下散步,抬头看到榜单上写着:“弘农杨戴,濮阳吴当。”他恍然大悟,原来梦里见到的“濮阳”,并不是濮阳愿,而是濮阳吴当啊!
十三、卢贞犹子:王府异梦
太子宾客卢贞有个侄子,原本是个和尚。会昌年间,朝廷大规模淘汰僧徒,他的侄子被遣送回家,凭借家族的荫庇,补任了光王府的参军。
有一天晚上,卢贞的侄子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做和尚时侍奉的师父来安慰他,问他现在的情况。他再三告诉师父,佛教已经衰落,自己无处可去,现在虽然做了官,但只是混日子罢了。他还哭着说,自己希望能再次剃度为僧,了却心愿。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四面八方来了很多士兵,有上千辆马车,上万名骑兵,旌旗飘扬,像日月一样耀眼,士兵们穿着锦绣的衣服,仪仗侍卫把四周围得严严实实,原来是天子的大驾。军队里的人喧闹着,说要去迎接光王。士兵们整理好队伍,依次前进。
卢贞的侄子吓得不知所措,突然醒了过来,吓得浑身发抖,出了一身冷汗,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始终没敢把这个梦告诉任何人。没过多久,唐宣宗就从光王府登基即位,录用了光王府的属官。卢贞的侄子按照惯例,没有按照常规的调动制度被提拔,从那以后,朝廷渐渐恢复了佛教,寺庙和僧尼都恢复了原来的制度,和他梦里见到的情景一模一样。
卢贞的侄子后来才明白,梦里的师父,其实就是光王府的府主,自己作为府主的下属,就像和尚侍奉师父一样,所以这个梦是上天的预兆。难道是神灵想用这个隐晦的梦,来预示未来的事情吗?
十四、国子监明经:梦中食毕罗
柳璟担任主考官的那一年,国子监有一个明经科的举子,不知道他的姓名。有一天白天,他在国子监门口徘徊,然后就睡着了。梦里,有一个人背着衣服行囊,来问他的姓名。他把自己的姓名告诉了那个人,那个人笑着说:“你明年会考中进士。”
明经举子很高兴,就邀请那个人去长兴里的一家毕罗店喝酒,那家店是他经常去的地方。他们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店里的狗在争斗,明经举子心里一惊,说:“不对!”然后就醒了过来。
他醒来后,赶紧叫醒了隔壁房间的几个人,把自己的梦告诉了他们。就在这时,长兴里那家毕罗店的店主走了进来,说:“郎君,你和客人在我店里吃了二斤毕罗,怎么没付钱就走了?”
明经举子大吃一惊,赶紧脱下自己的衣服,抵押给了店主,然后跟着店主去了毕罗店,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梦。他看到店里的床榻和器具,都和梦里的一模一样。他对店主说:“我和客人都是在梦里来的这里,客人真的吃了毕罗吗?”
店主惊讶地说:“我刚才还觉得奇怪,那位客人面前的毕罗都完好无损,我还以为他嫌弃里面放了蒜呢。”第二年春天,这个明经举子和隔壁房间的三个人,还有梦里见到的那个人,都考中了进士。
十五、薛义:神咒驱疟
秘书省校书薛义是河东人,他的妹夫崔秘担任桐庐尉。薛义和叔母韦氏去崔秘家里做客,住了很久。后来,薛义染上了疟疾,病了好几个月,一直没有好转,几乎快要死了。韦氏非常担心,日夜为他祈祷。
有一天晚上,韦氏梦见一个穿着白衣、戴着白帽、披着单衣的神人。韦氏赶紧双手合十,向神人致敬,请求神人治好薛义的病。神人说:“这个病如果再拖下去,就会变成恶性疟疾,到时候就治不好了。”说完,就把两道符咒和一段咒语交给了韦氏。
咒语是:“勃疟勃疟,四山之神,使我来缚,六丁使者,五道将军,收汝精气,摄汝神魂。速去速去,免逢此人,急急如律令。”神人还说,只要疟疾发作,就念这段咒语,再拿出符咒,病就会好。
当时,韦氏有个七岁的小女儿,也染上了疟疾。韦氏在梦里看到一个像黑狗一样、身上长着蚝毛的东西,神人说:“这就是让你女儿生病的东西,赶紧把它抓住杀了,你女儿的病就会好。如果不杀了它,你家里的两个小丫鬟也会染上疟疾。”韦氏在梦里杀死了那个黑狗一样的东西。
醒来后,韦氏赶紧把咒语传给了薛义。薛义诚心诚意地念着咒语,拿着符咒,没过多久,病就好了。韦氏的小女儿也痊愈了,一切都像神人说的那样。
十六、郑光:牛车载日
会昌六年春天,淄青节度使郑光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亲自驾着一辆牛车,车里装着一轮祥瑞的太阳,太阳的光芒照亮了天地。他手里握着缰绳,在大路上行走。没过多久,他就惊醒了,心里又惊讶又感叹这个梦的奇特。
一个多月后,唐宣宗即位。因为郑光是宣宗的舅舅,所以被多次提拔,最终担任了尚书、淄青节度使。他这才明白,当年的梦竟然应验了,牛车载日,正是他富贵的征兆。
十七、宋言:去山成名
宋言参加了将近十次科举考试,名声却一直没有传开。大中十一年,他准备参加府试。他本来的名字叫宋岳,有一天白天,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梦里好像有人告诉他:“宋秀才,如果你的头上戴着山,就没有办法成名。只要把‘山’去掉,自然会一帆风顺。”
宋言醒来后,就想着去掉名字里的“山”。他觉得“狱”字不好,就去掉了“岳”字担任试官,把宋言列为解元,推荐他参加进士考试。
当时,京兆尹张毅夫认为冯涯在推荐举子的时候有私心,就上奏朝廷,把冯涯贬为澧州司户。宋言的解元资格也被取消,被降到了第六十五名。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来安慰他,宋言说:“明年的科举考试,我恐怕是没希望了。”
没想到,等到舍人李潘担任主考官放榜的时候,宋言竟然考中了第四名。他这才明白,梦里的话果然没错,去掉名字里的“山”,真的让他成名了。
十八、曹确:剃度登庸
曹确担任判度支的时候,就有担任宰相的声望。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剃了头发,当了和尚。醒来后,他心里非常厌恶这个梦,觉得不吉利。
当时,有一个人很会解梦,而且准确率很高。曹确就把这个人召来,把自己的梦告诉了他。这个人听了,连忙向曹确道喜:“恭喜侍郎,您很快就会担任宰相了。出家人剃头发叫剃度,‘度’和‘登庸’的‘庸’是谐音,这是您要登上相位的征兆啊!”
没过多久,宰相杜悰被派到江西担任节度使,曹确果然被任命为宰相,应验了那个梦。
十九、刘仁恭:佛幡飞指
五代十国时期,后梁的刘仁恭还没发迹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他看到一面佛幡从自己的手指头上飞了出去。他找人解梦,解梦的人说:“你四十九岁的时候,一定会获得很高的官职,得到旌旗仪仗的荣耀。”
后来,刘仁恭果然在四十九岁的时候,担任了幽州节度使,成为了一方诸侯,应验了梦里的征兆。
二十、唐僖宗:梦吞棋经
唐僖宗从晋王的身份即位的时候,年纪还很小,但却很有才能。他以前从来没有学过下棋,对下棋一窍不通。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把三卷棋经烧了,然后让他吞了下去。
醒来后,唐僖宗觉得很奇怪,就召来宫里的棋待诏,让他们陪自己下棋。没想到,他下棋的时候,每一步棋的走法都出人意料,棋艺非常高超,连棋待诏都佩服不已。大家都说,这是因为他吞了棋经,得到了棋神的指点。
二十一、刘檀:檀香着绯
前蜀的员外郎刘檀,本来的名字叫刘审义。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孝子领着他,让他登上一棵檀香树,对他说:“你赶紧上去。”刘檀就顺着树干爬了上去。孝子从怀里拿出一件绯色的衣服,让他穿上。
刘檀醒来后,就改名为刘檀。没过一年,蜀郡的太守要找一个姓杜的评事担任副职,上奏朝廷,任命他为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赏赐绯色官服。圣旨下来后,那个姓杜的评事因为父母去世,要守孝,不能上任。
杜评事就向郡侯推荐了刘檀。郡侯又上奏朝廷,推荐刘檀担任这个官职,朝廷任命的官职和杜评事之前被推荐的官职一模一样。当时,刘檀正好闲居在家,生活很困难。杜评事听说后,就送给了他一件新的绯色官服。刘檀穿上官服,才明白这个梦已经应验了。
二十二、晋少主:玉盘玉碗
开运甲辰年的深冬,后晋的皇帝派宦官到内署,询问各位学士:“我昨晚梦见一个玉盘,里面有一个玉碗和一条玉带,都有精美的碾花纹路,光彩照人,非常可爱。这个梦是什么征兆啊?你们赶紧上奏告诉我。”
承旨李慎仪和其他学士一起上表,向皇帝道喜。他们认为,玉是帝王的宝物,玉带是建立功勋的征兆,玉盘和玉碗是守护国家器物的象征,这是一个吉祥的梦,没有其他不好的预兆。皇帝听了,非常高兴。
二十三、辛夤逊:杏仁怡神
后蜀的翰林学士辛夤逊,早年住在青城山上的一座古道院里。这座道院在一座山峰的顶端,里面供奉着皇姑的塑像,皇姑是唐玄宗的女儿。
有一天晚上,辛夤逊梦见皇姑召见他,对他说:“你可以吃杏仁,杏仁能让你变得聪明伶俐,老了之后身体依然强壮,精力充沛,还能延长寿命。你有修道的资质,不会在这里住太久,很快就会出去辅佐当代的君主。”
辛夤逊在梦里向皇姑请教杏仁的吃法,皇姑告诉他的方法,和申天师《怡神论》里记载的仙方一样。辛夤逊醒来后,就天天吃杏仁,果然变得耳聪目明,老了之后依然身体轻健,年纪超过了七十岁,还能写很多文章。
后来,他又梦见自己手掌里的草源源不断地长出来,没过多久,他就开始负责起草朝廷的文书,一做就是好几年。之后,他又负责选拔官员,依然精力充沛。这时候,他才知道,申天师《怡神论》里的仙方,都是真实可信的。
二十四、何致雍:仆射之兆
何致雍是商人的儿子,从小就聪明伶俐,喜欢读书。有一次,他跟着叔叔乘船,停泊在皖口。晚上,他的叔叔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像官吏一样的人,骑着马,带着几个仆人,在岸边来回走动,仔细清点着船上的人数和货物。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从后面喊:“何仆射在这里,不要惊动他。”那个官吏回答说:“是,不敢惊动。”何致雍的叔叔醒来后,赶紧在附近的船上打听,有没有姓何的人,结果都没有。他心里觉得奇怪,就把船移到了深水区。
第二天,江面上刮起了大风,下起了暴雨,之前停泊在岸边的船都被风浪打翻了,只有何致雍他们乘坐的船安然无恙。叔叔对何致雍说:“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很贫穷,我也老了,那个梦里的何仆射,肯定就是你!你一定要好好努力,爱护自己。”
后来,何致雍在湖南得到了重用,担任节度判官。当时,楚王马殷自称皇帝,任命何致雍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何致雍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担任宰相,成为朝中的重臣。
等到楚王马希范即位后,废除了皇帝的称号,任命何致雍为节度判官、检校仆射。何致雍最终在这个职位上去世,应验了叔叔梦里的“何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