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梦七(2 / 2)

出了函谷关之后,送他的官吏说:“君王命令我们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请上路吧。” 沈亚之正和官吏们告别,话还没说完,突然就从梦里惊醒了,发现自己正躺在旅店里的床上。

第二天,沈亚之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的朋友崔九万。崔九万是博陵人,非常熟悉古代的事情。他对沈亚之说:“《皇览》这本书里说,秦穆公就埋葬在雍州橐泉祈年宫的

沈亚之又特意去找了秦朝时期的地理志来看,发现上面的说法,和崔九万说的一模一样。

唉!弄玉早就成仙了,怎么又会死去呢?

张生:荒郊梦遇的妻宴

有个姓张的读书人,家住在汴州中牟县东北边的赤城坂。因为家里贫穷,吃不饱穿不暖,有一天他不得不告别妻子和孩子,去河朔一带谋生。这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之后,张生从河朔回到汴州。他晚上走出郑州的城门,走到板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于是他离开大路,选择了一条穿过池塘的小路往家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在一片草丛里,看到了一片灯火辉煌。有五六个宾客,正在那里设宴饮酒,场面十分热闹。张生赶紧下了驴,走过去想看看究竟。

离着十几步远的时候,张生突然愣住了 —— 他的妻子竟然也坐在宴席上,和宾客们有说有笑,聊得正开心呢。

张生心里又惊又疑,赶紧躲到旁边的白杨树后面,偷偷地观察。他看见一个长着长胡子的人,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请这位读书人的夫人唱首歌吧。”

张生的妻子出身于文学世家,从小就学习诗书,很会写诗作词。她一开始不想唱,可宴席上的人都热情地邀请她,实在推辞不掉,只好开口唱道:“叹衰草,络纬声切切。良人一去不复还,今夕坐愁鬓如雪。”

长胡子的人听完,笑着说:“唱得好!敬你一杯酒。” 张生的妻子喝完了酒。

这时候,酒杯传到了一个皮肤白净的年轻人手里,他又邀请张生的妻子唱歌。张生的妻子有些不高兴地说:“已经唱过一次了,怎么还能再唱呢?”

长胡子的人拿起一根酒筹说:“请大家把酒杯都满上。凡是拒绝唱歌的人,都要喝一杯酒。要是唱歌的时候,歌词里有旧词里的笑语,也按照这个规矩惩罚。”

没办法,张生的妻子只好又唱了一首:“劝君酒,君莫辞。落花徒绕枝,流水无返期。莫恃少年时,少年能几时?”

酒杯传到了一个穿紫色衣服的人手里,他又端着酒杯邀请张生的妻子唱歌。张生的妻子心里更加不高兴了,她沉默了很久,才又唱了一首:“怨空闺,秋日亦难暮。夫婿断音书,遥天雁空度。”

酒杯又传到了一个穿黑色衣服的胡人手里,他再次邀请张生的妻子唱歌。张生的妻子已经连续唱了三四首歌,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实在唱不下去了。她正沉默着,不想再唱,长胡子的人突然把酒杯一扔,说:“你不应该推辞!” 说完就给她倒了一杯酒。

张生的妻子只好流着眼泪,把那杯酒喝了下去。然后她又唱了一首,给那个胡人敬酒:“切切夕风急,露滋庭草湿。良人去不回,焉知掩闺泣。”

这时候,一个穿绿色衣服的年轻人端着酒杯站起来说:“夜已经很深了,恐怕我们不能再在这里久留了。马上就要分别了,希望你不要推辞,再唱一首吧。”

张生的妻子只好又唱了一首:“萤火穿白杨,悲风入荒草。疑是梦中游,愁迷故园道。”

酒杯又传到了张生的妻子手里,长胡子的人唱了一首歌来为她送行:“花前始相见,花下又相送。何必言梦中,人生尽如梦。”

酒杯传到了那个穿紫色衣服的胡人手里,他又邀请张生的妻子唱歌,还说:“一定要唱一首情意绵绵的歌。”

张生的妻子低着头,正准备开口,长胡子的人又扔过来一杯酒,让她先喝。

看到这里,张生再也忍不住了,心里怒火中烧。他在脚下摸了一块瓦片,朝着宴席扔了过去。瓦片正好打中了长胡子的头。他又摸了一块瓦片,再次扔了过去,这次打中了妻子的额头。

就在这时,眼前的灯火、宾客和宴席,一下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张生以为自己的妻子已经去世了,心里悲痛万分,连夜哭着往家赶。

等到天亮的时候,张生终于赶到了家门口。家里的人又惊又喜,赶紧出来迎接他。张生连忙问妻子在哪里,家里的仆人和婢女回答说:“夫人昨天夜里突然说头痛。”

张生赶紧走进卧室,看见妻子正躺在床上。他连忙问妻子头痛的原因。妻子说:“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草丛里,有六七个人逼着我喝酒,还一个个地邀请我唱歌。我一共唱了六七首歌,有个长胡子的人还不停地扔酒杯让我喝酒。我正喝着酒,突然从外面飞来一块瓦片,第二块瓦片正好打中了我的额头。我一下子就被惊醒了,醒来之后就开始头痛。”

张生这才明白,昨天晚上自己在荒郊野外看到的,竟然是妻子的梦。

刘道济:魂牵梦绕的古寺窗

光化年间,有个叫刘道济的读书人,住在天台山的国清寺里。

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女子把他带到一扇窗户了夫妻。

从那以后,刘道济经常在梦里和那个女子相遇。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刘道济在明州奉化县的一座古寺里,竟然看到了一扇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窗户。窗户旁边,也种着侧柏树和葵花,和他梦里见到的场景分毫不差。

当时有一个官员,正寄居在这个房间里。官员有个女儿,才华出众,长得也很漂亮,可惜家里贫穷,还没有嫁人。最近这个女儿正好得了心病,身体不太好。

刘道济这才明白,自己在梦里遇到的,竟然是这个女子的魂魄。

还有一个彭城的刘生,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他梦见自己走进了一座妓院,和里面的妓女们一起喝酒玩乐。从那以后,只要他一做梦,就会来到那个地方。

刘生自己都怀疑这不是梦,因为每次从梦里醒来,身上都还留着那些妓女身上的芳香。有人说,这其实是刘生自己心里有邪念,才会做这样的梦。

这些事情,都是刘山甫说的。

郑昌图:梦中失履的奇遇

郑昌图考中进士的那一年,住在长安城里。

有一天晚上,他在院子里乘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梦中,他梦见自己被人殴打,还被人强行拖出了春明门。一直被拖到合大路的石桥上,那些人才把他放了。

在挣扎的过程中,郑昌图丢失了自己的一双紫罗鞋。他拼命地往家跑,跑着跑着就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郑昌图觉得浑身疲惫不堪,就把梦里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兄弟。大家一检查,发现床前果然少了一只鞋子。

第二天一早,郑昌图让人去石桥上寻找。没想到,真的在那里找到了那只丢失的紫罗鞋。

韩确:梦为游鱼的切肤痛

越州有个叫卢册的人,考中了秀才。因为家里贫穷,他一直没有钱去京城参加科举考试。后来他在山阴县的顾树村负责管理堰坝,和自己的表兄韩确住在一起。

卢册从小就特别喜欢吃鱼生,经常拜托当地的小吏帮他买鱼。

有一天,韩确正在睡觉,突然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水潭里和其他的鱼一起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过得十分快乐。

突然,他看见两个渔人划着小船,在水面上撒下了渔网。韩确来不及躲避,竟然被渔网网住了。渔人把他从网里取出来,扔到了木桶里,还在木桶上面盖了一层芦苇。

接着,韩确又看见卢册拜托的那个小吏,来到水潭边和渔人商量鱼的价钱。小吏过来之后,竟然抓住他的鳃,用绳子把他穿了起来。那种痛苦,简直无法忍受。

等到被带回卢册的住处,韩确还能清楚地认出卢册的妻子、孩子和家里的仆人们。

没过多久,有人把他放在砧板上,拿起刀开始切割。那种痛苦,就像是自己的皮肤被一片片剥掉一样。直到自己的头被砍下来,韩确才突然从梦里惊醒。

醒来之后,韩确失魂落魄了很久,半天都缓不过神来。卢册看到他这副模样,非常惊讶,连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韩确把自己梦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卢册赶紧把那个小吏叫来,问他昨天在哪里买的鱼,还有渔人的长相。小吏说的情况,竟然和韩确梦里的情景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韩确就看破了红尘,出家当了和尚,住在祗园寺里。这件事发生在开成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