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捷报进京(2 / 2)

光和七年深秋,朔风卷着枯叶拍打德阳殿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塞外胡笳的哀鸣。

殿内地龙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股从金砖缝里渗出来的浸骨寒意——那寒意里,有深秋的肃杀,更有大汉朝堂摇摇欲坠的沉郁。

龙椅上的灵帝刘宏裹着三层锦袍,领口绣着的金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色。他脸色蜡黄如陈年宣纸,颧骨却透着不正常的潮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嗬嗬作响。

可那双半眯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依旧锐利,像病虎伏在山巅,纵然气息奄奄,威慑力也未曾消减半分。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张让的公鸭嗓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尖细中透着几分拿捏好的不耐烦。这位权倾朝野的常侍垂手侍立,貂珰在鬓角晃悠,眼角的余光扫过阶下群臣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太清楚,这群人里,有多少是冲着陛下的病体来的,又有多少,是盯着袁家那四世三公的招牌摇尾巴的。

太尉杨彪执笏出列,袍角扫过金砖,带起细微的尘土。他花白的胡须在胸前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压抑的焦虑:“陛下,臣有急奏。

目下已近冬节,塞外草枯,乌桓三部饥寒交迫,必生寇边之心。往年渔阳、右北平遭其洗劫,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露于野;今年更有探报,乌桓大人苏仆延已联合峭王蹋顿,聚众两万余,正往辽东安平而来,其意不善啊!”

话音未落,殿内已是一片低低的骚动,像被惊动的蜂群。

“安平乃辽东咽喉,若被攻破,辽西、右北平皆危矣!”

“可边军早已缺饷三月,士卒冻馁,甲胄朽坏,如何迎敌?”

“要不……再征些粮草送去?可郡县府库也早已空了,去年征的‘助军钱’,至今还压着百姓的骨头呢……”

群臣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杂,却没一句能落到实处。灵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锦袍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绣着云纹的中衣。他喘着粗气,枯瘦的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地指着阶下:“够了!朕要的是退敌之策!不是听你们哭穷!”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相击的脆响,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养着你们这群三公九卿,食汉禄,着官袍,连群茹毛饮血的蛮子都挡不住,留着何用?!”

“陛下息怒!”

“臣等罪该万死!”

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叩在冰冷的金砖上,咚咚作响,像在敲丧钟。杨彪跪在最前,老脸涨得通红,喉头滚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知道,国库空虚,边军疲敝,这话问得再狠,也确实无人能答。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时刻,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甲胄碰撞的脆响,一个小黄门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发髻都散了,嘶声喊道:“陛下!辽东急报!八百里加急!”

灵帝浑浊的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光,那光刺破了病气的阴霾,他挣扎着坐直身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快!宣信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