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山似乎是有意识的,因为他的眼角溢出了一滴眼泪,缓缓地滑落。
恍惚间,霍青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团里的孩子们都还小,陆栖川才到他腰那么高,云知羽还是个瘦弱的小豆丁,江月月扎着两个羊角辫,岳鹿总跟在他屁股后面问这问那。他们挤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从一个城市赶到另一个城市。
有一年夏天,他们应邀演出,当地的酷暑比预想中更难熬。
剧场是临时搭建的棚屋,四面通风却挡不住热浪,连吹进来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后台的风扇转得嗡嗡响,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孩子们穿着密不透风的演出服,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蚊虫也格外猖獗,叮得这群孩子流眼泪。
等孩子们演出结束,霍青山就拿出解暑的汽水给他们喝。
在霍青山忙着给孩子们递汽水的时候,陆栖川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我找你半天呢。”霍青山有些生气,“可不许再散漫,我说过了,到了杂技团就要听老师的话。”
陆栖川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个裹着湿毛巾的纸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块切开的冰镇芒果,果肉饱满金黄,还冒着淡淡的凉气。
陆栖川说,这是当地华侨给他的。
“师傅,”陆栖川抹了把脸上的汗,笑着说,“您一直在棚外,晒了大半天,肯定比我热。这芒果冰着呢,您快吃了解解暑。”
湿毛巾的凉意早已散了大半,可芒果的清甜果香还是混着淡淡的冷气飘了出来。
霍青山怎么能跟孩子争吃的,就让陆栖川自己吃。这孩子,硬是不肯吃,最后霍青山只好把那点儿小拳头大的东西分成两半,和陆栖川坐在阴凉的地方一起吃。
有时候,这些孩子们表演出了偏差,霍青山是不舍得责骂的,可这些孩子们自己却哭起鼻子来。
“师傅,我给你丢脸了。”
怎么会丢脸呢。霍青山想,这些孩子从来没给他丢过脸。
他们吃过那么多苦,住过漏雨的棚子,啃过冷硬的馒头,被地头蛇欺负过,被同行排挤过,可每次上台,他们都把最灿烂的笑容、最完美的动作留给观众。
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血压下降!”
“准备肾上腺素!”
抢救继续。
门外,云知羽的手紧紧攥着衣角。陆栖川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会没事的。”陆栖川低声说,像是在安慰云知羽,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