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并不是什么好人啊,甚至都说不上算人。
宴追太清楚自己了——人性、爱恨情仇,在她身上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所有的一切都是伪装,伪装成父母心中普通女儿的样子,伪装成没心没肺的搞笑专业户。
她能演得那么自然,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只等着“寿终正寝”的计划到来,然后安静离开。
那片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地方,才是她认定的归宿。
而她,并不抗拒。
“爸,妈。”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豁出去的意味,“你们,不问我是什么吗?”
“问什么?”宴文山的声音有些哑,他走过来,扶稳了女儿,“问你怎么从我们那个会哭会闹、挑食又臭美的闺女,变成……变成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皱成一团的“脸”,最终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软塌塌的手指上。
“问了,你能变回去吗?问了,你能立刻好起来吗?还是问了……你就不是我女儿了?”
“你爸说得对。”方莹开口,声音有点绷紧的干涩,却异常清晰,“我跟你爸……这段时间,不是没感觉。你变了,变得有时候不像个活生生的孩子。别的孩子跟父母吵吵闹闹,青春期叛逆,你虽然也闹,但你好像总是……隔着一层,在演似的。”
宴追的心脏,如果有的话,好似猛地一缩。
“但我们想,我们等着,等你愿意说,等你跟我们交心的那一天。”
方莹抬起头,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没掉眼泪,反而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只是没想到,我闺女交心交得这么……这么有创意。连皮都懒得好好穿了。”
宴文山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宴追那难以分辨位置的“肩膀”——或者说,大概是肩膀所在的那块隆起。
“所以,不用问了。”他看着女儿,眼神里有疲惫,有震惊残余的痕迹,但最深处,是一种宴追无法理解的、近乎顽固的平静,“你就是宴宴。是从小到大,让我们操心、也让我们骄傲的宴追。是现在……穿衣服不太利索的宴追。至于你‘是什么’……”
他和方莹对视一眼,方莹轻轻点了点头。
宴文山转回来,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重如千钧:
“那是你的事。而我们‘是什么’……”
他握住宴追那只奇形怪状的手,方莹也伸出手,覆盖了上去。
“……我们是你爸妈。这一点,从来不需要问你‘是什么’来证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个没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早就习惯不哭,眼泪没用,就是流几滴马尿都是假的,她就是个扯谎精大骗子!
结果,麻蛋!我草!日你大爷!
要不要给我这么好的爸爸妈妈!
我最最最最最爱你们了!!
方莹看着她这没形象的样子,眉头直皱,本来就是扭曲橡皮泥了,皮都没穿好,现在还哭得震天响跟个撒泼打滚小孩似得,她没忍住吼:“你差不多可以了!!我耳朵都要被嚎聋了!”
宴追抽抽泣泣的,果然妈妈的爱只有三秒,随时可以消失不见。
她摸了摸颈项,宴文山和方莹觉得她应该想擦脸,但是脸应该跑到颈项上了。
所以你里面的东西还会到处乱窜吗?
宴追歪歪斜斜的站起来,看向周正和张涛:
“虽然我一直不想掺和,但……我现在没啥能给我爸妈的,就帮帮你们吧。”
“先说好,我能帮你们的不多,总之,你们看要不要和国内开个会?我会我知道所有事都告诉你们,让你们有个准备。可以的话,本子方的土御门那些人也来。毕竟,你们面对的可是……大危机。灭种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