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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致敬”与嫁祸(2 / 2)

田中猝不及防!他正专注于驱赶这个讨厌的朝鲜人,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把托盘“递”到自己怀里!他的右手,那只刚刚在契约仪式上接过瓶塞、此刻正垂在身侧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来格挡!

“啪嗒!”

一声轻响!

一个深琥珀色的小物件,从田中抬起的右手袖口里滑落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金明哲慌乱中向前送出的、盛放着那瓶无塞“月桂冠”的托盘里!

正是那枚真正的、刻着“三”字的特制瓶塞!

瓶塞落在托盘中央,在光线下滚动了一下,温润的木质光泽与冰冷的银质托盘形成鲜明对比。它静静地躺在那瓶无塞的清酒旁边,像一颗被命运随手丢弃的棋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明哲看着托盘里突然出现的瓶塞,小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这…这是什么?大佐阁下心腹的回礼?还是…意外?

田中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向托盘里那枚熟悉的瓶塞,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这瓶塞…怎么会从自己袖口里掉出来?他明明记得…刚才混乱过后,大佐把拔出的瓶塞递给他,他交给了施密特…不对!交给施密特的是大佐拔出的那个!那这个…这个又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刚才在混乱中无意间…?

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职业性的警觉瞬间攫住了他!但他来不及细想!眼前这个朝鲜人还在捧着托盘,大佐不耐烦的冷哼犹在耳边!

石井看着这更加混乱、更加荒谬的一幕,看着那个瓶塞掉进朝鲜人的托盘,看着田中脸上的错愕,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这简直是对他今晚所有不顺的终极嘲弄!他再也无法忍受!

“滚!”石井的声音如同冰原裂开的缝隙,带着毁灭性的寒意,直接砸向金明哲,“带上你的垃圾!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这声怒喝如同惊雷,彻底击垮了金明哲。他肥胖的身体剧烈一颤,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和羞辱取代!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献酒致敬,什么荣华富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逃!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一把抓起托盘里的酒瓶和那个莫名其妙掉进来的瓶塞,如同捧着烫手的山芋,也像是抓住了某种“大人物赐予”的象征,在朴理事惊慌的拉扯下,连滚带爬地、狼狈不堪地逃离了主宾席区域,臃肿的宝蓝色身影迅速消失在慌乱闪避的人群中。

田中看着金明哲逃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眉头紧锁,巨大的疑惑如同阴霾笼罩心头。那个瓶塞…怎么会在他袖子里?他明明…他努力回忆刚才混乱的每一个细节:大佐递给他瓶塞…他拿着…混乱爆发…他警惕四周…然后…然后交给了施密特…对!是交给了施密特!那这个掉出来的…难道是…大佐后来随手拔下、又随手塞给他的?还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里似乎并无异常。混乱中,一切都有可能。也许是自己心神紧绷,无意间把某个类似的瓶塞(或许是备用?或是侍者之前掉落的?)拢进了袖口而不自知?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在大佐盛怒、现场一片混乱的情况下,似乎是最合理的推脱。他不敢再深想,更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疑问,只能将满腹疑窦强行压下,绷紧脸,重新挺直身体,站回石井身后,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黑泽全程目睹了这场荒诞的闹剧。当瓶塞从田中袖口掉入金明哲托盘的瞬间,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直觉风暴在他脑中炸开!

瓶塞!又是瓶塞!

那个在混乱中狼狈退场的侍者王福生!他那只紧贴身体的左臂!那个被玻璃划破的袖口!这个突然从田中袖口掉出来的瓶塞!这一切碎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拼凑,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陷阱!一个针对金明哲的、精巧绝伦的陷阱!而那个瓶塞,很可能就是关键物证!

他几乎要立刻冲上去,拦住金明哲,夺下那个托盘!但石井那声如同冰河开裂的“滚!”字,彻底断绝了他的行动可能。金明哲像受惊的兔子般逃窜,瞬间消失在人群里。而石井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对朝鲜人的极端厌恶和此刻只想清静的意图,也让黑泽明白,此刻追查一个瓶塞,只会火上浇油,引起大佐更大的反感。

他强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冲动和巨大的疑窦,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再次射向丙区三排七座!

武韶依旧端坐在那里,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香槟杯依旧握在手中,杯壁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金明哲狼狈逃窜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

黑泽的视线死死锁住武韶,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从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挖掘出一丝破绽,一丝得意,一丝阴谋得逞的痕迹。但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平静,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然而,正是这种绝对的平静,让黑泽心底的寒意更甚。这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在这样一场接一场的混乱和荒诞闹剧之后,在石井暴怒、朝鲜人狼狈、瓶塞离奇出现又离奇消失之后,一个普通的、置身事外的文化官员,怎么可能如此平静?除非…他早已洞悉一切!或者说…他就是这一切的导演!

黑泽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直觉在疯狂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预警——武韶有问题!那个瓶塞有问题!那个侍者王福生有问题!金明哲被利用了!这是一个针对石井部队、甚至可能针对他黑泽本人的巨大阴谋!

但他没有证据。一个都没有。混乱是侍者笨拙造成的。瓶塞是田中“无意”掉落的。金明哲是自己撞上来的。武韶…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

逻辑的链条似乎严丝合缝,无懈可击。但黑泽知道,这看似完美的逻辑背后,一定隐藏着一条致命的、他尚未发现的裂缝。而那条裂缝,很可能就藏在那枚随着金明哲一起消失的、刻着“三”字的瓶塞里!

武韶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黑泽所在的方向。隔着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隔着尚未散尽的香槟酒气和弥漫的紧绷不安,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短暂地碰撞。

武韶的嘴角,那抹深不见底的弧度,似乎极其轻微地加深了零点零一分。随即,他平静地转回头,端起香槟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压下了左肩胛骨深处那如同跗骨之蛆、始终未曾停歇的灼痛。

深渊的火种,已经埋下。

嫁祸的绳索,已然套牢。

而那枚真正的“契约”,如同滴入大海的血珠,无声地消失在了金明哲仓皇的宝蓝色背影之后,等待着引爆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