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乡毒计,迫在眉睫!影佐核心部署图,务必不惜代价获取!重点:新四军活动区围剿箭头(茅山西麓、郎广交界、天目北翼)!精确坐标、兵力配置、时间节点!十万火急!
严令:日汪内斗,漩涡险恶!勿涉!勿卷!保存自身,蛰伏为上!情报重于泰山!组织安危系于一线!切切!”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武韶的瞳孔!又像冰冷的铁锤,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清乡”的毒牙,果然首先对准了新四军!茅山!郎广!天目!正是影佐地图上那几处被粗重红箭头锁定的要害!“十万火急”!组织的警报,如同无声的惊雷,在他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响!
然而,“勿涉内斗!勿卷漩涡!保存自身!”这紧随其后的严令,却像一道冰冷的铁闸,瞬间将他推入了更深的冰窟!一边是组织十万火急、关乎无数战友生死的核心情报需求!另一边,是严如铁律、禁止他利用日汪矛盾(影佐与李士群的尖锐冲突)的禁令!而他自己,正被李士群用死亡威胁逼着去写那份为饕餮野心粉饰的投名状报告!更被军统“裁缝”用“秋深霜重”的密令催逼着日汪密约!
左肩的剧痛仿佛被这多重、撕裂般的压力彻底点燃,化为焚心的烈焰,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他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几股无形的巨力,朝着不同的方向,狠狠地撕扯!
影佐的部署图…是绝密中的绝密!影佐亲自保管,连李士群都无法直接接触!常规手段,根本不可能获取!唯一的缝隙,就是影佐与李士群那尖锐到公开化的矛盾!利用这矛盾,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但组织的严令,如同铁壁,将他死死挡在这条看似唯一生路的门外!
而李士群的报告…不写,立刻就是灭顶之灾!写,就是助纣为虐,将自己绑上掠夺的战车,更会成为影佐眼中李士群的铁杆帮凶!
还有军统的催逼…戴笠的耐心,如同即将燃尽的引线!
冷汗如同冰冷的溪流,沿着他的鬓角、脖颈、脊背疯狂滑落。他握着那张承载着无声惊雷的微小纸片,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毫无血色。破碎镜片后的目光,透过被汗水模糊的镜片,死死地盯着那几行重逾千钧的小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灵魂深处。
“勿涉内斗…”
“务必获取…”
“保存自身…”
“十万火急…”
矛盾!尖锐到无法调和的矛盾!如同数把烧红的利刃,同时抵在他的咽喉!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破碎镜片后的目光,穿透狭小办公室窗户上那层积满灰尘的玻璃,投向窗外。盛夏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法租界的梧桐叶片在热浪中蔫头耷脑,投下浓重而扭曲的阴影。而在那视线无法企及的、更遥远的南方,在茅山的密林深处,在郎广交界的丘陵地带,在天目山的北麓…无数战友的身影,正被“清乡”那巨大而狰狞的阴影所笼罩!他们不知道具体的屠刀何时落下,落在何处,只能在那片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土地上,等待着命运的裁决!而唯一能改变这命运的钥匙,可能就掌握在他这个深陷魔窟、被剧痛和多重绞索勒紧的人手中!
无声的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
忠魂的守望,在剧痛中灼烧。
组织的严令,是冰冷的铁壁。
魔王的獠牙,已抵住咽喉。
他该怎么办?
武韶的目光,最终落回桌面上——那方残留着特殊墨迹的石砚,那枚被碾碎的蜡丸空壳,那张写着无声惊雷的微小纸片,以及旁边…那个印着“76号特密”、粘着深褐色印记、重逾千斤的牛皮纸文件袋。
绝望的泥沼深不见底。
而战斗的号角,已被这无声的惊雷,强行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