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山上,山风吹过,带走了那句跨越千年的低语,却吹不散萦绕在众人心头的震撼。
派蒙的小嘴张成了“O”形,在空中慌乱地飘来飘去,看看那台已经平稳运行的归终机,又看看那个僵在原地,仿佛化作石像的男人,一时间竟忘了吐槽。
荧的眉头紧锁,她能感觉到,刚才那道声音中蕴含的情感,并非单纯的留念,更像是一种……托付。一种跨越了生死的、沉甸甸的托付。而钟离此刻的失态,绝不是“略有研究”的学者所能有的反应。他那张永远从容的假面,已经碎了。
(好家伙,帝君破防了。这波回忆杀,刀得猝不及防啊。)时雨心中暗道,表面上却是一副“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看不懂”的无辜表情,甚至还配合地挠了挠头。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刻晴。
她紧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将脑中翻江倒海的震惊压下。作为七星,她必须是第一个冷静下来的人。
她走到钟离身侧,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钟离先生……你没事吧?”
钟离那只停在半空的手,指节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最终缓缓放下。
他转过身,那双金珀色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只是那深邃的底部,似乎沉淀了比先前更加厚重的时光,像蒙尘的黄金,洗去了浮华,只余下纯粹的重量。
“无妨。”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一些……故人的遗物,触动了些许感怀。”
他将目光投向那台重获新生的归终机,那枚核心正散发着温柔的金色月华,与无相之岩那霸道的玄黄截然不同。
“此机已修复,核心稳定,可保天衡山防线百年无虞。”钟离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我的契约,完成了。”
刻晴张了张嘴,有无数的问题堵在喉咙里。
那位“故人”是谁?那句“尘世之锁”又是什么意思?以及,他为什么会对归终机如此熟悉,熟悉到仿佛这东西就是他亲手造出来的一样?
但看着钟离那不愿多谈的模样,她最终还是将所有疑问咽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追问这些没有意义。这位先生身上藏着的秘密,或许比整座璃月的历史还要沉重。她一直试图用逻辑和理性去衡量他,结果却发现,他本身就是无法被衡量的存在。
“我明白了。”
刻晴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对着钟离,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个礼,不是下级对上级,不是民众对仙神,而是她,刻晴,作为一个凡人,对一种她无法理解但由衷敬佩的智慧与存在,所能表达的最高敬意。
“今日之事,我代表七星与璃月人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她抬起头,眼神清明而坚定,“您的‘报酬’,总务司明日便会开始着手筹备,保证让您满意。”
“可。”钟离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敬意,也接受了这份契约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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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璃月港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
刻晴双目紧闭,端坐不动,但搁在膝上的双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钟离修复归终机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以及最后那句跨越千年的神秘留言。
共振卸力,冷焊加固,符文描摹……这些明明是可以用物理和化学知识解释的技巧,可组合在一起,却展现出了神迹般的效果。
还有那句“尘世之锁”……
她一直坚信人定胜天,可今天,这个男人让她引以为傲的理智与逻辑,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够用。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荧和派蒙交换着眼色,时不时地偷瞄一眼钟离。他正靠窗坐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神情平静,可那双金珀色的眸子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这繁华的港口,看到了某些遥远到无法触及的过往。
时雨则优哉游哉地靠在另一边,看着这满车的“心事重重”,嘴角噙着一丝看戏的笑意。
(一个世界观被震碎了正在自我重组,一个刚被回忆杀刀得不轻。)
马车在绯云坡的街道旁停下,喧嚣的人声瞬间涌入,将车厢内的凝重冲淡了不少。
众人下车,钟离整理了一下衣袖,那份属于往生堂客卿的从容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开口:“已至饭点,我与一位朋友有约,在琉璃亭备下了宴席。不知几位,可愿赏光?”
“有好吃的?!”派蒙的耳朵“噌”地一下竖了起来,刚才的沉重气氛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去!我们去!”
荧无奈地拉了拉派蒙,但看着钟离那双似乎想用人间烟火气冲淡些什么的眼眸,还是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乐意之至。”时雨笑着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