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上好的梨花木圆桌光可鉴人,映着璃月港渐起的万家灯火。
一套套“月海云霞”纹的白瓷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釉色温润如玉,边缘描着极细的金线。
侍者垂首敛目,如流水般无声呈上冷盘:碧绿剔透的凉拌琉璃袋堆成小山,薄如蝉翼的岩港三鲜在冰雾中若隐若现,金黄的摩拉肉泛着诱人油光,还有那晶莹如翡翠的翡玉什锦袋,透过半透明的外皮能看见里头五彩斑斓的馅料。
“哇!这个好漂亮!那个闻起来好香!”派蒙绕着桌子飞了好几圈,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是摩拉肉!还有金丝虾球!琉璃袋居然能凉拌?”
荧一把拽住派蒙的披风后摆,免得她一头扎进菜里。
“派蒙,坐好。”她低声提醒,自己却没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主座上那个橙发青年。
“别客气,都尝尝。”达达利亚笑得一脸爽朗,亲自给众人斟茶,动作自然得找不到半点破绽,“琉璃亭的菜色在璃月港可是头一份,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这排场吓了一跳呢。”
他给荧倒茶时,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腰间的剑柄,又掠过钟离波澜不惊的侧脸,最后落在时雨身上时,笑意又深了几分。
荧腰背挺直,左手始终虚搭在剑柄上,那是能最快出剑的位置。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太危险了,像一头收起了獠牙的狼,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扑上来。
时雨的筷子压根就没停过,夹起一块凉拌琉璃袋塞进嘴里,满足地咂咂嘴:“清爽脆嫩,还带着点岩盐的咸鲜,手艺不错。”
【好戏开场了。】他一边嚼,一边在心里偷乐,【看公子怎么一本正经地问一个死人:先生,请问您知道自己坟头朝哪边吗?在线等,挺急的。】
钟离端坐在那,姿态从容。他端起茶盏,先观茶色,再闻茶香,最后才轻抿一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对席间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
几轮寒暄过后,达达利亚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宇间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
“说起来,真是遗憾啊。”他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灯火璀璨的港口,“我为了瞻仰岩王帝君‘请仙典仪’的风采,特地从至冬国赶来。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却听到了帝君遇刺的噩耗。”
来了。
荧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似乎也暖不了指尖的凉意。
派蒙嘴里塞着个金丝虾球忘了嚼,腮帮子鼓鼓的,警惕地瞪着达达利亚。
“这么大的事,想必给璃月带来了不小的动荡吧?”达达利亚把话头转向钟离,语气诚恳,“钟离先生是璃月人,又是往生堂的客卿,对此一定感触更深。”
钟离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碰出极轻的一声“叮”。
“世事无常,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神明亦有寿数终尽之时。此乃天理循环,无须过分感怀。”
这番话,用词考究,情绪克制,充满了对“逝者”的尊重和对“规律”的敬畏。
时雨差点被一口茶呛到,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帝君,您这业务能力是刻进DNA里了。给自己办后事还能这么淡定,不愧是您。】
达达利亚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哲学答案。他干笑两声:“哈哈,先生果然看得通透。不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直视着钟离:“我听说,绝云间的仙人们好像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帝君没有真的逝去,只是……可能在某个地方,静养疗伤?”
荧感觉自己手心渗出了细汗。派蒙悄悄往她身边又凑近了些。
“如果真是这样,”达达利亚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冰锥,“我所在的至冬国,在生物科技和医疗方面很有研究。如果岩王帝君真的只是需要帮助,我们愚人众,乃至整个至冬国,都非常乐意提供援助。”
他抬起手,比划出一个诚挚的手势:“毕竟,一位庇护了璃月几千年的神明,不该就这么落幕。这不光是璃月的损失,也是整个提瓦特的遗憾。”
他说得情真意切,姿态坦荡。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关心邻国安危的国际友人。
但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了上来。
提供援助?怕是想找到帝君最虚弱的地方,好完成“女士”在蒙德没能做到的事吧!
“哦?”
他那双沉淀着金石光泽的眸子,对上了达达利亚深不见底的蓝眼睛。
“达达利亚先生有心了。”钟离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不过,璃月仙神之躯,由天地精华、岩石脉络与地脉灵韵聚合而成。其构造,和凡胎肉身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