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进入的瞬间——
轰隆!!!!
裂缝在守卫虚影的自杀式冲击和内部空间崩溃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彻底塌陷、弥合!但也引发了小范围的空间坍塌,将外面的银袍老者和冷面男子暂时逼退。
而逃生通道,在陆离进入后,因为能量不足和外部干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银色光圈骤然收缩、扭曲,然后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砰然炸裂!连带大厅中央的空间旋涡也瞬间黯淡下去,旋转近乎停止。
整个大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几处符文闪烁着濒临熄灭的微光。器灵的声音也沉寂下去,陷入了深度休眠。守卫虚影尽数消散。
“混账!”裂缝外,银袍老者挥袖驱散最后的空间尘埃,脸色阴沉地看着那面已然恢复完整、却再无半点能量波动的墙壁,以及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他知道,陆离跑了,通过某种不稳定的空间通道。而这座遗迹,也彻底失去了价值。
“徐幽!”他冰冷的目光扫向一旁吓得脸色惨白的徐幽。
“前……前辈……在下……”徐幽双腿发软。
“废物!”银袍老者袖袍一挥,一道星光掠过,徐幽甚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了一蓬飞灰,连同他那宝贝罗盘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于无用的棋子,天机城从不留情。
“追!他跑不远!空间通道不稳,必有迹可循!联系附近所有据点,封锁碎星带外围所有星路!”银袍老者寒声下令,身影化光而去。冷面男子看了一眼已成废墟的遗迹,也紧随其后。
……
冰冷、失重、扭曲、撕裂……
这是陆离进入逃生通道后的全部感觉。这通道远不如上次进入遗迹时那般平稳,更像是在惊涛骇浪中行驶的一叶破舟。狂暴的空间乱流从四面八方挤压、撕扯着他的身体,混沌星火护甲明灭不定,吱嘎作响。他只能拼命运转灵力护住要害,将身体蜷缩,减少受击面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出口!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抛出通道的刹那,一股更猛烈的空间乱流从侧面袭来,狠狠撞在通道壁上!
咔嚓!
本就不稳的通道,在这最后关头,竟然发生了偏折和断裂!
陆离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被甩出了预定轨道,朝着通道边缘一处因断裂而产生的、漆黑的空间裂缝坠去!
“我艹……”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
黑暗。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冰凉的触感将陆离从昏迷中唤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上,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点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符文,在缓缓闪烁,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源。
“我没死?”陆离晃了晃仿佛要炸开的脑袋,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伤势不轻,多处经脉受损,灵力几乎耗尽,但好在根基未损,混沌元婴虽然黯淡,却依旧稳固。怀里的兽皮地图等要紧物品也都在。
“棱晶?”
“在。宿主生命体征稳定,重伤状态。当前位置:未知。空间坐标紊乱,无法与主星图对应。环境扫描:小型封闭舱室,长约十五丈,宽约八丈,高约三丈。材质:与‘第七十七号枢纽’主体相同。检测到微弱能量流动及信息存储波动。未发现生命迹象及主动威胁。”
不是备用隐匿点?陆离心中一惊,打量四周。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密室,布满了灰尘和蛛网般的能量脉络残迹。四周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早已熄灭的晶石板,中央有一个类似操作台但已经彻底损毁的凸起。
他踉跄着站起,走到一面墙壁前,那些幽蓝色的符文似乎镶嵌在墙壁内部。他伸出手,触摸符文旁边的金属墙壁。
就在他指尖接触的刹那——
嗡!
那些幽蓝色的符文骤然全部亮起!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冰寒与古老!
与此同时,整个密室(或者说观测室)的墙壁、天花板、地面,同时亮起了无数细密的光线,这些光线纵横交织,迅速在密室中央的半空中,构建出了一幅庞大、复杂、不断演变的立体星图投影!星图之浩瀚精密,远超他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一幅!其中许多星系、星云的形态,与现今星图截然不同,仿佛描绘着宇宙某个早已逝去的古老时代。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在这幅立体星图的核心区域,并非某个具体的星垣,而是……一尊巨大无比、难以形容其形态、仿佛由无数世界、星辰、法则纠缠构成的……鼎的虚影!
鼎身古朴,三足两耳,表面浮动着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万物生灭的景象,散发出一种涵盖一切、镇压一切、又仿佛孕育一切的至高气息!仅仅是投影,就带来一种令灵魂颤栗的压迫感!
“这是……玄黄鼎?”陆离脱口而出,想起了归墟之中,玄龟提及的此界本质——囚禁古神的“玄黄鼎”!
随着他的话音,星图投影旁边,浮现出大段大段扭曲、跳跃、残缺不全的古老灵言文字,同时,一个充满了无尽疲惫、悲伤、以及一丝解脱意味的苍老声音,仿佛跨越了无穷时光,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后来者……若你能至此,见‘万物源鼎’之影,闻吾残言……便是机缘,亦是劫数……”
“吾名‘巫咸’,末代星枢大祭……此乃‘大劫’初临,‘鼎’显裂痕之时,吾族倾尽全族之力,于时光乱流中截取的最后观测烙印……”
“劫非天灾,乃‘鼎’外之手……‘源海’生变,‘牧者’更易……‘鼎’内万灵,皆为‘薪柴’,亦为‘囚徒’……”
“吾族窥得一线天机,欲举族破‘鼎’而走,寻‘归乡’之路……然,‘牧者’察觉,‘清洗’降临……碧落祖地,化为牢笼……圣女携最后‘火种’与‘钥匙’……不知所踪……”
“此观测室,记录‘鼎’之结构裂痕、‘牧者’之力痕迹、及……疑似‘归乡之路’的……混沌裂隙坐标……然坐标残缺,需以‘星槎’核心、‘巫’之血脉、‘鼎’内异数之气运……三者齐聚,方能感应补全……”
“后来者……若你身负其一,或可知晓……前路何在,希望微茫……然,纵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亦不可……放弃……”
“自由……超脱……”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与那些灵言文字一起,彻底消散。半空中的立体星图投影也随之崩解,化作漫天光点,缓缓熄灭。密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那几点幽蓝符文,依旧如同墓志铭般,孤独地闪烁。
陆离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凉,又仿佛有烈火在胸中燃烧!
玄黄鼎!牧者!清洗!囚徒!薪柴!
原来,归墟玄龟所言非虚!此方世界,果真是一个名为“玄黄鼎”的至高造物内部!而鼎内的众生,包括曾经的巫族,竟是被所谓“牧者”放牧、收割的“薪柴”与“囚徒”!
上古巫族竟是因为窥破此秘,意图举族逃离,才招致了几乎灭族的“清洗”!碧落祖地因此化为牢笼!母亲携带的“火种”与“钥匙”,很可能就是巫族最后的希望,也是“牧者”追捕的目标!
而自己……“鼎内异数之气运”?是因为混沌道胎?还是因为自己这穿越轮回的灵魂?
星槎核心(棱晶碎片)、巫之血脉(自己)、异数气运(自己)……那观测烙印说,需要三者齐聚,才能感应补全那残缺的“归乡之路”坐标?那所谓的“归乡之路”,难道就是彻底跳出“玄黄鼎”,获得真正自由超脱的道路?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陆离一时间心神俱震,道心都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良久,他才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从最初的震撼迷茫,逐渐变得锐利如刀,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原来,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寻找母亲、对抗天机城碧游宫。他要面对的,是这囚禁了整个世界的“鼎”,是那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草芥的“牧者”!
道阻且长,然心志愈坚!
“巫咸前辈……还有所有为此牺牲的先祖……”陆离对着那彻底黯淡的观测室,郑重地躬身一礼,“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你们的路,我会继续走下去。纵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亦不可放弃!”
他直起身,擦去嘴角不知何时溢出的血迹,眼神已恢复冷静与深邃。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养好伤,然后根据现有线索——圣女秘库、碧落星垣、以及这观测烙印中提及的残缺信息——继续前行。
他走到密室边缘,寻找出口。很快,在一面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手动开启的应急阀门。费力地转动阀门,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外面是一条向上的、布满灰尘的狭窄维修通道。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尘封着惊天秘密的观测密室,陆离毅然转身,步入了黑暗的通道之中。
他的背影,在微弱的光线下,被拉得很长。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危险。
心中,是点燃的火焰与决意。
这场始于凡尘、问道苍茫、历经星陨之劫的旅途,在窥见了世界残酷真相的一角后,终于,踏上了那条真正指向超脱与自由的、布满荆棘与血火的……逆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