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捏着银针的手悬在林薇手背上方,指缝里漏下的阳光在“合谷穴”上晃成个小光斑。他眉头皱得像打了结的草绳,忽然抬头:“这董氏奇穴的‘灵骨穴’,跟咱平时扎的‘合谷’到底差哪儿?都在手上,咋治的病不一样?”
林薇刚把竹片上的“足三里”标记描清楚,闻言放下朱砂笔:“我也没太弄明白,陈爷爷说一个是‘经穴’,一个是‘奇穴’,听着就像俩门派。”
“啥门派不门派的,治病管用才是正经。”陈守义背着药篓从外面进来,篓子里的艾草捆得整整齐齐,“正好今儿得空,就跟你们说道说道。”他把药篓往墙角一放,搬了个竹凳坐下,拿起桌上的银针在指间转了转。
陈砚之赶紧把手里的针收起来,像听竹鼠养殖课似的坐直了:“爷,您快讲讲,我昨儿看董氏奇穴图谱,那‘大白穴’跟‘三间’长得差不多,咋就能治妇科病?”
“这就得从根上说了。”陈守义把银针往竹片上一扎,正扎在“合谷”标记上,“咱传统针灸讲‘十四经’,就像村里的大路,条条通县城,穴位都在路边上,走的是正经八百的经络。董氏奇穴呢,就像村里的近道,有的藏在庄稼地里,有的绕在后山,看着偏,走对了比大路还快。”
林薇听得眼睛发亮:“那是不是奇穴更厉害?”
“傻丫头,”陈守义笑了,用银针尾敲了敲她的手背,“哪有啥厉害不厉害的。大路走惯了稳妥,近道走熟了快捷。就像你去镇上,走官道能拉板车,走山路能省半个时辰,得看你要干啥。”他拿起另一根针,扎在竹片边缘一个没标名字的小凹处,“你看这地儿,传统经穴里没名,董氏奇穴叫‘腕顺’,治头痛比‘列缺’来得快,但你要是想调理肺气,还得扎‘列缺’。”
陈砚之挠挠头:“那咋知道啥时候用经穴,啥时候用奇穴?”
“看病人,看毛病。”陈守义把针拔出来,在竹片上画了个圈,“急性的、疼得厉害的,用奇穴打快拳;慢性的、得慢慢调的,用经穴熬慢汤。就像你家竹鼠,突然拉稀了,得赶紧喂止泻药;要是总不爱吃料,就得慢慢调饲料配方,一个理儿。”
林薇拿起董氏奇穴图谱翻着:“那昨天王婶说她儿媳妇产后奶水少,您让扎‘少泽’,这是经穴吧?要是用奇穴,该扎哪儿?”
“问得好。”陈守义点头,“董氏奇穴里有个‘乳根’,就在乳头旁边,扎了也下奶,但产妇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少泽’在手上,刺激小,更稳妥。奇穴有时候刺激大,就像猛药,得看病人受不受得住。”
陈砚之忽然想起什么:“那上次落枕大爷,您先用董氏奇穴的‘正筋’‘正宗’,后来又扎了‘风池’,这是为啥?”
“他那是老毛病了,”陈守义解释,“先扎奇穴把筋松开,让他能转头,再扎经穴‘风池’祛风,巩固着才不容易复发。就像你修竹鼠笼,先把歪了的木条掰直,再用钉子钉牢,不然还得歪。”他忽然看向林薇,“你前儿给张奶奶扎膝盖,只用了经穴‘膝眼’,要是加个董氏的‘中白’,效果能更快,知道为啥没让你加不?”
林薇想了想:“张奶奶有高血压,‘中白’刺激强,怕她头晕?”
“算你开窍。”陈守义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针法就像给人挑担子,得看他能扛多少斤。年轻人火力壮,奇穴、强刺激都能受;老人、小孩、体虚的,就得用经穴慢慢调,跟喂婴儿吃米糊似的,得稀点、软点。”
陈砚之听得认真,忽然拿起针往自己手背扎了下,在“合谷”旁边一点的位置:“爷,这是不是‘灵骨’?我扎着咋比‘合谷’酸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