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奶奶家出来,太阳已经升高了。路过王婶家时,她正在院里晒辣椒,见他们过来,直招手:“小砚子,帮我看看你叔呗?他昨儿喝酒摔了下,现在脖子转不动。”
陈砚之跟着进了屋,王婶的丈夫正歪在椅子上哼哼,脖子僵得跟木头似的。“摔着哪了?”陈砚之伸手想扶他,被林薇拦住。
“先别碰,”林薇仔细看了看他的脖子,“估计是落枕带点错位,先扎‘天柱’‘风池’松松筋,再慢慢转。”
陈砚之点头,拿出银针在“风池”穴上扎了两针,轻轻捻转:“叔,酸不酸?”
“酸!酸得厉害!”王婶丈夫龇牙咧嘴地说。
“酸就对了,”林薇在旁边说,“这是气通了,等会儿拔了针,让小砚子给你揉揉,保管能转头。”她转身对王婶说,“家里有艾叶不?煮点水让叔泡泡脖子,比贴膏药管用。”
“有有有!”王婶赶紧去厨房找艾叶。
拔了针,陈砚之在王婶丈夫脖子上轻轻推拿,林薇在一旁指导:“左边轻点,他刚才说左边疼得厉害……对,就这力度,像揉面团似的,别太使劲。”
没一会儿,王婶丈夫就能慢慢转头了,惊喜地说:“真不疼了!比镇上的推拿师傅还厉害!”
“这是针药并用的好处,”陈砚之擦了擦手,“针能通筋,药能活血,俩搁一块儿才管用。”
王婶端着煮好的艾叶水出来,非要留他们吃饭:“中午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们肯定爱吃。”
“不了王婶,”林薇看了看日头,“还得去李婆婆家,说好教小石头认穴位呢。”
往李婆婆家走的路上,陈砚之忽然笑了:“你发现没?咱现在跟爷爷似的,走哪儿都有人喊看病。”
“那是因为咱能帮上忙,”林薇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爷爷说,针药就像人的两条腿,缺了哪条都走不远。”她忽然想起什么,“下午去看看老马婶子呗?上次她胳膊好点了,再巩固扎几针。”
“行啊,”陈砚之点头,“顺便问问她鞋垫绣完没,我还等着跟你去河边比水漂石呢。”
“谁跟你比,”林薇的脸有点热,“下午得练‘温针灸’,爷爷说我手法还太生。”
“我陪你练啊,”陈砚之凑近她,“你扎我,我扎你,互相找感觉。”
“才不要,”林薇笑着推开他,“你下手没轻没重,上次扎‘足三里’,疼得我好几天不敢碰。”
“那不是没掌握好力道嘛,”陈砚之挠挠头,“现在不一样了,我会运气了,保证比棉花还轻。”
两人的笑声在村道上飘着,混着晒辣椒的辛辣香和艾叶的清苦,像一碗熬得正好的药汤,苦里带着甜,暖得人心窝子发颤。陈砚之看着林薇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背着药箱走村串户的日子,比任何时候都踏实——手里有针,身边有人,心里有暖,这大概就是爷爷说的,医者最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