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太行了。记得加艾灸,温温的能安神。产妇别用太凉的药,煮药时放两颗红枣,补气血。我刚给个农妇抓了疏肝的药,她还在地里干活呢,唉。】
林薇的视频很快打过来,她站在急诊室门口,白大褂上别着支笔:“刚扎完针,产妇说舒服多了,她婆婆在旁边抹眼泪,说‘早知道针灸这么管用,就不让她遭那么多罪了’。你说咱这手艺,是不是能帮人省不少心?”
“可不是嘛,”陈砚之望着窗外的麦田,金黄的麦浪在风里起伏,“有时候觉得,咱手里的针比刀子管用,不光治病,还能治心。”他忽然笑了,“你周末来的时候,带两本空白笔记本,我教你那俩实习生认草药,咱去药圃里现认现记,比在医院对着图片强。”
“他们肯定乐意!”林薇的声音亮起来,“昨儿还跟我念叨,说想看看你那竹鼠养殖场,说课本上的‘动物药’都是图片,想瞧瞧活的。”
“行啊,让他们看,”陈砚之往药圃的方向瞥了眼,“不过得跟竹鼠说好了,别咬他们的白大褂。”
挂了视频,陈砚之拿起药杵捣药,“咚咚”的声响里,混着窗外的蝉鸣。他娘端着碗绿豆汤进来:“跟小林姑娘聊啥呢,笑得那么开心?”
“说周末带实习生来认草药,”陈砚之接过碗,绿豆的清甜味在舌尖散开,“娘,你明儿蒸点菜团子,带馅的那种,他们城里孩子可能没吃过。”
“早想到了,”他娘笑着说,“我准备了萝卜馅和荠菜馅的,保准他们爱吃。对了,你爷说,让小林姑娘把她写的那个‘针灸治偏瘫’论文带来,他想给提提意见,说年轻人写东西有冲劲,但缺了点老法子的根。”
陈砚之把这话记在心里,又想起那个割麦子的农妇。他找出张纸,写下“心口疼养护法”,上面写着“少生气、多梳头、揉按‘膻中’穴”,打算等下让路过的人带给她。
傍晚时分,手机响了,是林薇发来的照片:她和实习生站在医院的中药房,手里都捧着本《本草纲目》,背景是一排排药柜,标签上的药名看得清清楚楚。配文:“实习生说‘原来甘草长这样啊,以前只见过药片’。明天带他们去药材市场转转,让你给参谋参谋,哪的当归最好。”
陈砚之回:“后山采的野当归最好,就是少点。市场上买的话,看断面,黄白色带油点的才好。周末我带你们去后山挖点蒲公英,泡茶喝败火。”
他放下手机,夕阳正透过诊室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张铺开的经络图。针包里的银针在光线下闪着亮,仿佛能照见那些藏在针底的暖意——是农妇喝完药舒展的眉头,是产妇松开的紧攥的手,是屏幕两端隔着山水也能递过来的清欢。
陈砚之忽然觉得,行医这事儿,就像在地里种庄稼,你往土里撒多少心,它就给你长多少暖。而他和林薇,就像两棵并排生长的艾草,一棵在村医的诊室扎根,一棵在县城的医院抽叶,根却在同一片土里,吸着同样的阳光雨露,长着同样的念想。
窗外的麦浪又翻了个滚,像在替他应着远方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