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刚把老李头扶回家，天边就泛起了鱼肚白。他坐在门槛上擦铜哨，哨尾的铃铛被露水打湿，晃起来声音有点闷。“陈大夫，喝碗热粥不？”李婶端着碗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刚熬的小米粥，就着咸菜吃，舒坦。”
“不了婶，我得去河边看看。”陈砚之把哨子别回腰间，“昨晚那串脚印，我总觉得还有蹊跷。”他起身时，竹篓里的银针盒“哐当”撞了下，里面露出半截新做的艾条——是王郎中昨天送来的，说掺了薄荷，驱蚊还醒神。
刚走到河边，就见二柱子蹲在老槐树下发呆，手里捏着块蓝布碎片。“陈大夫，你看这！”他把碎片递过来，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烧布衫的时候没烧干净，飘到岸边挂在芦苇上了。这针脚，咋看都像女人绣的，刘寡妇哪有这心思？”
陈砚之摸了摸碎片边缘，布料是粗麻布，倒像是山里人常穿的。“她男人以前是打猎的吧？”他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张屠户说过，刘寡妇男人蹲牢时，总念叨山里的桃花溪。”
“桃花溪？那地方邪乎着呢！”二柱子往水里吐了口唾沫，“前年有个采药的掉进去，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朵野桃花，到现在没人敢去。”
正说着，张屠户扛着砍刀过来了，刀上还挂着露水。“你们在这嘀咕啥？刘寡妇今早哭着说，那布衫是她婆婆绣的，她婆婆前年在桃花溪走丢的，所以她才……”他突然住嘴，挠了挠头，“这事整的，我昨儿咋就忘了这茬！”
陈砚之心里一动，摸出铜哨吹了声，三短一长——叫联防队员在村口等着。“二柱子，去把老李头的驴车套上，咱去桃花溪。”他把布碎片揣进兜里，“刘寡妇婆婆的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驴车颠颠地往山里走，李婶塞的小米粥还揣在怀里，温乎乎的。陈砚之掀开竹篓看了看，王郎中给的艾条果然好用，驱蚊效果一流，就是味道冲，把驴都熏得打响鼻。
“陈大夫，你说刘寡妇婆婆会不会还活着？”二柱子揪着驴尾巴，“我娘说，桃花溪的水是活的，能通到山外头去。”
“活着为啥不回家？”张屠户扛着刀走在旁边，“依我看，多半是……”
“别瞎猜。”陈砚之打断他，铜哨在兜里硌着腿，“到了就知道了。”
桃花溪藏在山坳里，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岸边果然有野桃树，就是花期过了，只剩满树绿叶。陈砚之让驴车在溪边等着，自己揣着铜哨往深处走。走了没多远，就见块岩石后面搭着个草棚，棚子门口晒着件蓝布衫，领口的补丁跟老李头说的一模一样。
“有人吗？”陈砚之吹了声哨，铃铛响得清脆。